“往東走,大概十公里的樣子。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那邊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
從孫德明家出來,周國強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地圖。“東邊十公里……有個地方叫趙家溝。走吧,去看看。”
他們打了一輛計程車往東走。路越走越窄,從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又從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冬天沒有莊稼,光禿禿的土地一直延伸到遠處灰濛濛的山腳下。
趙家溝到了。這是一個很小的村子,只有二三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建在山腳下的緩坡上。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下放著幾條石凳。
一個老人坐在石凳上曬太陽,戴著一頂灰色的毛線帽。
周國強走上前,客客氣氣地問:“大爺,請問您是這村的村長嗎?”
老人抬頭看了看他:“我以前當過。現在不管了。你們找誰?”
“大爺,我們想打聽一戶姓趙的人家。九十年代初的時候住在這裡的。”
老人想了想:“趙家?趙家溝以前確實有一戶姓趙的。那家人早年在省城做生意,賺了錢,後來搬走了。”
“搬走了?搬到哪了?”
“聽說是去了省城。什麼時候走的呢……大概是一九九五年前後吧。走了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那戶趙家有沒有孩子?”
“有。一個女兒。聽說後來做大生意了。叫什麼來著——明珠?對,趙明珠。”
沈若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跳猛地加快了。她看了一眼周國強,周國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右手又開始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在膝蓋上敲著。
周國強又問了一些細節。老人說他記得不太清楚了,畢竟年代久遠。
但有兩件事他說得比較確定:第一,那戶趙家在省城做生意確實賺了不少錢;第二,他們搬走的時候帶走了好幾個人,其中有一箇中年婦女,具體叫什麼名字他想不起來了。
告別了老人,兩人往村子外面走。沈若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破舊的小村莊,二十多年前住著一個從清河縣逃過來的女人。王桂芬在這裡住了將近五年。
回去的路上,周國強一邊開車一邊說:“現在證據鏈更完整了。王桂芬在清河縣人民醫院做護理員,參與了掉包,然後辭職。辭職之後她沒有回老家,而是到了臨鎮的診所工作。
從診所離開之後,她又去了趙家溝——給趙明珠的養父母家做事。”
“她在趙家溝住了多久?”
“根據孫德明說的,加上老村長說的搬遷時間,至少有三到四年。
她在1990年到1995年期間一直跟趙明珠的養父母保持聯絡,很可能是被安排在那裡善後的——確保證據不會暴露。”
沈若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鄉村小路,兩邊的農田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空曠。這條路二十多年前王桂芬走過多少次?
她每次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個被她親手掉包的女嬰現在在什麼地方,過得好不好?
“周大哥,你覺得王桂芬是自願去的趙家溝,還是被人安排的?”
周國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兩種可能都有。但根據目前的證據來看,她更像是被安排的。從清河縣到臨鎮到趙家溝——這一條逃跑路線太刻意了,每一步都有人接應。
王桂芬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背後有趙明珠養父母的安排和操控。”
沈若蘭沒有再說話。車窗外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山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她想起了鐵盒子裡的那張收養交接書——上面寫的“自願放棄撫養權”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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