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今天做了一件讓沈若蘭完全沒有想到的事。
下午三點多,沈若蘭在廚房準備晚飯。案板上放著幾根黃瓜和一塊豆腐,她打算做涼拌黃瓜和麻婆豆腐。刀在黃瓜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黃瓜片薄厚均勻地落在案板上。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沈若蘭沒有回頭——這間屋子裡只有她和王桂芬兩個人,腳步聲只能是她的。
但王桂芬平時到廚房來要麼是罵人,要麼是指使她做這做那,今天她進來之後什麼都沒說。
沈若蘭切完黃瓜,開始切豆腐。豆腐嫩,下刀要輕,她切得很仔細。王桂芬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
沈若蘭沒說話,繼續做菜。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大概過了十分鐘。廚房裡只有灶臺上水壺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然後王桂芬開口了。
“若蘭,你切菜的手法跟你……跟你養母很像。”
沈若蘭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王桂芬知道她養母?她怎麼知道?沈若蘭長到四十二歲,從來沒有聽王桂芬提起過養母李秀芝。甚至連養母的名字,王桂芬都沒有當著她的面說過。
沈若蘭轉過身看著王桂芬。王桂芬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塊被切得整整齊齊的豆腐上。
“你養母叫李秀芝,對吧?”王桂芬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你切菜的時候,左手按著菜,右手握刀,刀尖先落下去再往後拉——這個手法,李秀芝就是這樣切的。”
沈若蘭放下菜刀,兩隻手撐在案板邊緣:“你怎麼認識她?”
“見過幾次。”
“什麼時候?”
“你去她家之前。”
沈若蘭的腦子嗡了一下。去養母家之前——那不就是1990年嗎?她被掉包之後,先到了王桂芬那裡,然後被送到養母家。王桂芬在她被送到養母家之前就認識養母了?
“媽,您到底在說什麼?”
王桂芬沒有回答。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因為常年不幹重活而保養得很好的手。手背上沒有老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不怎麼明顯的指甲油。
過了好一會兒,王桂芬才開口。她的聲音很小,每一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勁才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我說的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什麼事?”
王桂芬抬起頭,看了一眼沈若蘭的眼睛。那一瞬間沈若蘭看到了一種她從未在王桂芬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嫌棄,不是頤指氣使——而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愧疚和恐懼。
“若蘭,你不是我親生的。”
這句話沈若蘭已經聽過了。張律師調查戶籍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她的戶口資訊跟王桂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這一次,從王桂芬嘴裡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你也不是陳建民親生的。”
沈若蘭的手攥緊了。
“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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