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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那個遙遠的畫面。
“我就過去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是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母親生不了了，不要了，讓她幫忙養。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母親怎麼會不要自己的孩子？但她不說了，我也沒多問。
那年代別人的事不好多嘴。”
遠房親戚的孩子——養母跟鄰居說的是這個說法。但信裡寫得很清楚，養母知道那不是遠房親戚的孩子，她是被人掉包的。
另一個老人住在村西頭，是個瘸了一條腿的老頭，拄著柺杖在門口曬太陽。他也記得那年的事，但他說了一件別的事。
“我記得那年秋天——大概九月份——秀芝有一次喝多了。她平時不怎麼喝酒的，那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跟隔壁的老王喝了好幾杯。喝到最後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她說——‘那個女人真狠心，把自己的孩子丟掉，換了別人家的孩子回來養。造孽啊。’”
那個女人真狠心——把自己的孩子丟掉，換了別人家的孩子回來養。
沈若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後背發涼。
這說明養母知道掉包的雙方——她知道換出去的是趙家的孩子，換進來的是那個女人的孩子。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趙明珠的養母。
把自己的孩子換成了趙家的孩子，然後讓趙家把孩子養大。
而趙家的親生孩子——沈若蘭——被扔給了一個鄉下寡婦，用五百塊錢養大。
周國強把這些證詞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每一條證詞他都讓證人確認了、按了手印。
從村裡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天邊有一大片火燒雲，把整個山谷照成了金紅色。
周國強跟沈若蘭說：“現在的證據鏈越來越完整了。王桂芬和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一起來到村裡把嬰兒交給了你養母。
那個男人——穿西裝、戴眼鏡——很可能是趙家內部的人或者趙明珠養父那邊的代表。這說明掉包不是王桂芬一個人策劃的——背後有一個組織在運作。
至少有兩個人參與，可能更多。”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會繼續查。穿西裝，戴眼鏡，三十多歲，1990年——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現在應該六十多歲了。”
沈若蘭站在村口的小路上，看著遠處的山。山是青灰色的，山頂有霧氣纏繞。養母就是在這條路上長大的，在這條路上嫁人，在這條路上收養了她。
二十年前的那個春天，這條路來了一輛黑色轎車，走的時候車裡少了兩個人，卻多了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就是她——沈若蘭。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廊盡頭的窗戶在冬日的午後中若隱若現。
微雨從窗外湧來，廚房裡的砂鍋，讓人感到一絲安寧。
時間會給出答案，她放下手中的筆，把目光投向未來。
暮色沉沉，月色如水，下起了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