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衛生局的地下檔案室裡，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一閃一閃，照得人眼暈。張志遠律師拿著調查令，一袋一袋地翻那些落滿灰的牛皮紙袋。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東西，有人已經替他“處理”過了。
張志遠親自去了檔案室，花了一整天時間翻找。
市衛生局的地下檔案室很大，一排排鐵架子從這頭排到那頭，架子上堆滿了牛皮紙袋和落滿灰塵的資料夾。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混著防蟲劑的氣味，聞著讓人嗓子發乾。
燈光是那種慘白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壞了，一閃一閃的，照得人眼暈。
張律師拿著調查令，在檔案室管理員的監視下，一袋一袋地翻。1984年的出生登記檔案一共存了十七個大紙袋，按月份分好。
他找到11月份那個紙袋，拆開封口，一份一份地往外抽。紙袋裡的紙張已經發脆了，翻的時候得小心翼翼，稍微一用力就可能撕破。
1984年農曆十一月十六，公曆12月8號。這一天的出生登記表一共登記了四個新生兒。兩個男孩，兩個女孩。
張律師把四個人的登記表攤在桌上一字排開。男孩的記錄完整無缺，名字、父母姓名、出生時間、體重、體貌特徵，每一欄都填得清清楚楚。但兩個女孩的記錄——
一個寫著“趙明珠”，資訊完整，父親趙德厚，母親一欄寫的是“林秀芝”，出生時間、體重、特徵全都齊全。字跡工整，是同一個人填寫的。
另一個女孩的記錄就不對勁了。
名字那一欄被塗黑了。用黑色簽字筆塗了一層又一層，墨水浸透了紙背，但從正面仔細看，還是能根據筆畫的走向隱約辨認出原來是兩個字。
張律師拿手機拍了高畫質照片，放大了看，塗改下面的痕跡顯示原來的名字也是兩個字，筆畫結構跟“沈若蘭”三個字對不上——
也就是說，這上面原來寫的可能不是“沈若蘭”，而是另一個名字。
一個連沈若蘭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字。她出生的時候被登記的那個名字，被人徹底抹掉了。
更要命的是“母親姓名”那一欄。
這一欄也是塗改過的。原來的字跡被用筆劃掉了，每道劃痕都很用力，紙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劃掉之後，上面重新寫了兩個字——“劉美珍”。
字跡跟登記表上其他欄目的字跡明顯不同，粗細、傾斜度、運筆習慣全都不一樣。張志遠做了二十年律師，見過太多偽造文書，一眼就看出來這兩行字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張律師把照片放大了仔細看。塗改下面的原字跡被劃了好幾道，但還是能隱約辨認出第一個字的偏旁——一個“孫”字旁。
孫。
跟周國強查到的趙德厚第一任妻子孫玉蘭的姓氏一樣。
張律師當時站在檔案室的桌子前，盯著那張登記表看了很久。檔案室的管理員在旁邊催他，他擺擺手說再看看，又拍了好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才把登記表放回紙袋裡。
他注意到紙袋的封口有被撕開又重新粘上的痕跡，用的不是原來的膠水，是一種透明的膠帶。
出了檔案室，他坐在車裡給沈若蘭打了電話。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照在擋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光。
“沈女士，你先坐下來，我跟你說個重要的事。”
沈若蘭坐在家裡的床邊，攥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聽他說。張律師把登記表的情況完整地描述了一遍，又把拍的照片透過微信發了過來。
沈若蘭點開照片，放大，盯著那個被塗改的“母親姓名”欄。塗改下面的“孫”字若隱若現，像是從四十年的塵埃裡伸出來的手，要抓住什麼東西。
母親姓名被從“孫某某”改成了“劉美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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