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律師拿到了出生記錄的證據，沈若蘭心裡多了一點點底氣。但那點底氣實在微薄，很快就被家裡的變化衝得一乾二淨。
陳建民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開始酗酒。以前他也喝酒，逢年過節或者朋友聚會，偶爾喝兩盅，喝完了倒頭就睡，第二天該幹嘛幹嘛。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推開家門的時候身上全是酒氣和煙味，嗆得人直反胃。
回來以後他也不洗澡不刷牙，鞋子一踢，衣服一脫，直接往床上一躺。沈若蘭被那股味道燻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側過身去，後背對著他，把被子捂到鼻子以下。
可那股酒味就像長了腿一樣，怎麼躲都躲不開。
有時候半夜他忽然坐起來，對著空氣罵罵咧咧。
“媽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沈若蘭翻過身問他：“你罵誰呢？大半夜的不睡覺。”
陳建民不回答，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看了半天，然後翻了個身，又睡了。他的呼嚕聲很快就響起來，但沈若蘭再也睡不著了。
她盯著天花板想，他在罵誰？是在說生意上的事？還是在說別的什麼人？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失眠了。
有天凌晨三點，沈若蘭被客廳的聲響吵醒。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一看，陳建民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抽菸。
窗簾拉著，屋裡黑漆漆的，只有他手裡那根菸的菸頭一明一滅的，像一隻在黑暗中眨巴的紅眼睛。
茶几上攤著一堆紙，沈若蘭走近了才看清——全是賬單和檔案。有幾張是白紙黑字的欠條，還有幾張是打印出來的催款通知書，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
她湊過去看了幾張，數字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債權人各有不同。但最大的一張引起了她的注意——欠款金額八十萬，債權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名字的前兩個字她沒看清，陳建民就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底全是血絲，白眼球上佈滿了紅色的紋路，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合過眼。
“這些都是什麼？”沈若蘭問。
陳建民盯著她看了兩秒，聲音發啞：“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說完他把茶几上的檔案一把全掃進了旁邊的抽屜裡。抽屜關得很重，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在凌晨三點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沈若蘭站在那裡沒動。
陳建民從沙發上站起來，趿拉著拖鞋回了臥室，把門摔上了。
那天之後，陳建民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他開始對家裡的小事暴跳如雷。飯菜鹹了要罵，嫌沈若蘭故意給他齁死的。衣服洗得不夠乾淨要罵，說領子上還有印子，丟人現眼的。
陳小寶關門聲音大了一點也要罵，說這房子遲早要被這兔崽子拆了。
沈若蘭儘量忍著。她知道男人被錢的事逼急了就是這個樣子，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但有些事她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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