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若蘭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裡，四面牆壁看不見邊，只有中間有一束光從上面打下來，照著一張嬰兒床。
她走過去往裡看。嬰兒床裡躺著兩個嬰兒，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胎記，連哭聲都一樣。她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想伸手抱其中一個。手指剛碰到嬰兒的臉，那張臉突然變了——五官扭曲著，快速地長開，變成了一個成年女人的臉。
是趙明珠。
趙明珠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一下：“你以為你是誰？你什麼都不是。”
沈若蘭猛地從夢裡驚醒，坐起來，渾身冷汗。後背的衣服全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啊——”她喊了一聲，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陳建民被吵醒了，翻了個身，聲音含含糊糊的：“大半夜叫喚什麼？讓人睡不睡？”
“我做噩夢了，你別管，睡你的。”
“又做噩夢？你最近怎麼了，天天半夜折騰。”
陳建民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很快又打起了鼾。
沈若蘭抹了把臉上的汗。枕頭溼了一片，被子也踢到了床下。她彎腰把被子撿上來，但怎麼躺都不舒服。
她坐在黑暗中大口喘氣，心跳很快。窗外是凌晨四點的夜色，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光。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腳踝，那塊楓葉形狀的胎記還在。
她靠在床頭，腦子裡全是趙明珠的臉。商場大螢幕上那張精緻的面孔，電視新聞裡那個從容的微笑，噩夢裡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摁都摁不住。
天矇矇亮的時候，陳小寶起夜上廁所。他路過沈若蘭的房間，看見裡面的燈亮著，推門探進半個腦袋。
“媽你怎麼起這麼早？臉色這麼白。”
沈若蘭這才意識到自己坐了一整夜。她揉了揉太陽穴：“沒事，睡不著。你回去睡，明早還要上學。”
陳小寶穿著秋衣秋褲，頭髮亂糟糟的，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他站在門口沒走。
“媽，你是不是有心事？你最近老熬夜，眼睛都是紅的。昨天吃飯的時候你一筷子菜都沒夾。”
“大人的事你別操心，回去睡覺。”
“媽，你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說唄。”
沈若蘭看著兒子那張跟自己很像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她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真沒事。你快去睡，明天還要上學。”
陳小寶又看了她兩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說，拖著步子回了自己屋。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沈若蘭坐著等到天亮。六點鐘起來做早飯，煮了小米粥，煎了兩個雞蛋，切了點鹹菜放在小碟子裡。
陳小寶出來吃了早飯。他今天吃得快，三兩口扒完了一碗粥，背起書包就要走。
沈若蘭叫住他：“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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