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向趙德厚送達了正式的親子鑑定通知書，限期十五日內配合取樣。通知書是掛號信寄出去的，簽收回執上顯示已經由趙家簽收。
但十五天過去了，趙德厚沒有任何回應——沒有委託律師來溝通，沒有提交任何書面材料，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給法院。
張律師向法院申請了催告，又給了七天的期限。七天以後，還是沒有回應。
“趙家這是打算死扛到底。”張律師在電話裡的語氣很沉，“不過也在意料之中。趙德厚如果配合做親子鑑定，結果一出來，趙明珠的‘趙家千金’身份就直接完了。
他不可能主動配合。”
沈若蘭說：“那怎麼辦？就這麼拖著？”
張律師說：“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強制執行。法院同意了，明天派兩名法警陪同我們去趙家莊園。”
第二天一早，沈若蘭換了件乾淨的外套，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出了門。張律師在法院門口等她，旁邊站著兩名穿制服的法警。
四個人坐上了一輛法院的商務車，往城南的趙家莊園開去。
那天是個陰天，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風從車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涼颼颼的。沈若蘭坐在後排，手裡攥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帶了這些東西——也許只是需要手裡握著點什麼。法警坐在前排，其中一個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了。
車子開到趙家莊園門口停了下來。跟上次一樣，黑色鐵門緊閉，兩個保安站在門崗裡。張律師先下了車，拿出一份法院的強制執行令，走到門口。
“我們是法院的工作人員，這是強制執行令，趙德厚必須配合進行親子鑑定取樣。請開門。”
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退後一步。鐵門打開了一條縫，走出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趙家的管家。他站在門縫後面，手背在身後，表情淡得像張白紙。
“趙先生身體不適，不能見客。請回吧。”
張律師把強制執行令遞到他面前：“這是法院的命令，不是請求。趙德厚必須配合。請你讓開。”
管家看了看執行令上的法院印章，臉上沒有任何波動：“趙先生說，他已經委託律師處理此事。他本人不方便出面。”
張律師說：“親子鑑定需要本人到場取樣，律師不能代替。請你轉告趙先生，如果他不在今天之內配合取樣，法院可以對他採取強制措施，包括罰款和拘留。”
管家沒有說話，轉身進去了。鐵門又關上了。
沈若蘭站在車旁邊，抬頭看著那堵圍牆。上次來的時候是深秋，現在已經是冬天了，圍牆邊的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色的天空。
牆頭上有一隻黑貓蹲在那裡，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面的人，然後轉身跳進了牆裡。她等了十分鐘，又等了二十分鐘。風越來越大，吹得她的外套獵獵作響。
鐵門終於又開了。這次走出來的人不是管家——是一個穿著名牌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趙明珠的律師。
他走到門外，把一份檔案遞了過來：“這是趙德厚先生的醫療證明。他目前患有嚴重心血管疾病，不適宜進行任何有創操作，包括抽血取樣。”
張律師接過來翻看。是一張某某三甲醫院的診斷書，上面寫著趙德厚“冠心病、高血壓三級、心律不齊”，結論是“不建議進行任何有創操作”。
診斷書上有醫院蓋章，看起來很正規。
張律師看了幾秒，冷笑了一聲：“一張診斷書就想對抗法院的強制執行令？我們會向法院申請指定醫院對趙德厚重新進行全面體檢。
如果體檢結果證明他的身體狀況可以進行常規抽血取樣，這張診斷書就是偽證。”
趙明珠的律師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那你們去申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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