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經過沈若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沈若蘭抬起頭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到了一起。趙明珠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法庭的大門。
沈若蘭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以前聞著覺得好聞，現在聞著只覺得衝。
陳建民坐在旁聽席後排，看著趙明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聲跟沈若蘭說：
“她完了。”
“嗯。”
“若蘭，回家我給你下碗麵。”
“好。”
沈若蘭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緊張，是鬆了勁兒。繃了幾個月的弦一下子斷了，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她把材料一樣一樣裝進袋子裡，拉鍊拉了兩回才拉上。
手還在抖，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法庭裡的空調溫度打得太低，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張律師把公文包提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吧。
她跟著張律師往外走，腿還有點軟，但比剛才好多了。走廊裡有一股法院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消毒水和舊地毯的黴味。
她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好。她站在臺階上，仰頭看了看天。天很藍，藍得發亮，一絲雲都沒有。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梧桐葉子的乾燥氣味。
陳建民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也不說話，就跟著她站著看天。兩個人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曬了一會兒太陽。
走吧，陳建民說，去接小寶。
你不去公司了？
請了一天假。陳建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好像請假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沈若蘭知道他建材店走不開，但他什麼也沒說。
臺階下面有個小販在賣烤紅薯，香味飄過來，她肚子叫了一聲。
陳小寶在校門口等她。遠遠地朝她揮手：
“媽！這邊！”
沈若蘭看著他。十七歲的男孩子，穿著校服，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另一隻手舉得高高的朝她揮。
她笑了。
這是她很久很久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像養母家門口那棵槐樹底下的光。四十年。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沈若蘭彎下腰，幫小寶把書包帶子拉正，手指碰到他的肩膀，硬邦邦的，結實。
小寶歪頭看她：“媽，你笑了。”“嗯，高興。”“什麼事啊高興成這樣？”“你媽贏了。”小寶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也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筆，門前的老槐樹在清晨時分中格外清晰。
門邊的雨傘在腦海緩緩搖曳，樓下孩子們的笑聲。
她深吸一口氣，桌上的茶杯格外分明，讓人覺得分外寧靜。
遠處的燈火滴答滴答，在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