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把門反鎖了。他在衛生間裡蹲在地上，頭頂那盞燈泡忽明忽暗地閃。他把信紙舉到燈下，手抖得厲害，紙角戳進了燈罩裡，烤出一股焦糊味。他聞到了，但沒動。
222
趙德厚重看舊信
趙德厚拿著那封舊信，到衛生間用燈照著看了半天。
信紙已經發黃髮脆，很多字都模糊了，但還是能認出一些：“老趙……我走了以後……孩子……不是我的……你查一下醫院……”後面就看不清了。
趙德厚的手在抖。
這封信是林秀芬去世前寫的，當時他看了一眼就塞到抽屜裡了，覺得秀芬病糊塗了。
三十年後重新拿出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眼睛。
他想起秀芬寫這封信的時候，人已經瘦得脫了形，手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來。
她把信折了三折，塞在枕頭底下，跟他說“老趙，你收好”。
他當時只當她是臨終前的胡話，接過信隨手一塞，轉頭就去辦後事了。
喪事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這封信就被忘在了抽屜最裡面。
三十年了，搬了兩次家，換了三張書桌，這封信居然一直跟過來了。
他有時候收拾抽屜能看見它，但從來沒開啟過——像是心裡有個結，不敢碰。
趙德厚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坐在馬桶蓋上發了很久的呆。
衛生間的瓷磚冰涼，他膝蓋有點發麻，但沒站起來。
燈泡又閃了一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窗外的天快亮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
他想打電話給沈若蘭，號碼翻出來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什麼？說“我可能就是你爸”？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秀芬說的是真的，那趙明珠真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養了三十年的孩子，不是親生的？
而他自己的親生孩子，被人偷走丟在外面三十年？
趙德厚覺得自己腦子嗡嗡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轉。
他扶著洗手檯站起來，鏡子裡映出一張老臉，眼袋發青，嘴唇乾裂。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這張臉老了三十年，跟當年那個四十歲的男人完全不一樣了。
秀芬要是活著，也才六十多。
兩個人如果能一起老，該是什麼樣？他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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