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在書房裡隱隱約約聽到了電視劇的聲音，心煩意亂地走過去把書房的門關上了。
關了門還能聽到那個女演員在哭喊“那是我的孩子！”
趙德厚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胸口堵得慌。
這電視劇是誰挑的？偏偏在這種時候放這種劇情。
李淑芬在客廳裡看得直抹眼淚，他還聽見她吸了吸鼻子。
他把信拿到檯燈下面照著看，燈光把信紙照得半透明。
他湊近了看，眼睛老花，不得不把信紙拿遠一點再拿近一點，來回調距離。
老花鏡在書房桌上，他忘了戴，只能眯著眼看。
那幾個模糊的字在燈光下稍微清楚了一些——“老趙……我走了以後……孩子……不是我的……你查一下醫院……”
趙德厚把手按在信紙上，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秀芬的字跡——她寫字很小，一筆一畫規規矩矩的，跟印刷體似的。
現在這些字已經模糊得快認不出來了，像是在水裡泡過。
他想把這封信拿出去做鑑定，看能不能用技術手段還原被水浸模糊的字跡。
但他又怕——怕確認了之後，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孩子不是親生的。
這種恐懼比任何東西都讓他害怕。
他不是怕失去趙明珠，而是怕面對自己——他怕承認自己當年不信任秀芬，不幫她查明真相，間接導致了她的死。
秀芬走的時候才三十五歲。
三十五歲，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快死了，還在擔心孩子的事。
他那時候在幹什麼？他在公司忙生意，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兩頭跑，累得焦頭爛額。
秀芬跟他說過幾次“孩子不對”，他每次都當她是病中說胡話，擺擺手讓她別想了。
“你別瞎想，好好養病。”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秀芬聽了這話，再也沒提過，只是把那封信塞在了枕頭底下。
她那時候看他的眼神，他現在才想明白——那不是糊塗，是絕望。
一個快死的人跟丈夫求救，丈夫說她是胡說。
趙德厚把信重新放回抽屜裡，鎖上抽屜。
但他沒有發現——抽屜鎖的時候，鑰匙留在了鎖孔裡。
鑰匙在鎖孔裡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走廊那頭李淑芬關了電視，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往臥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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