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從老宅出來，車門被她摔得震天響。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刺耳。她沒有往家的方向開，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濱江大道。
江邊的風很大，十一月的晚上已經有些刺骨。趙明珠裹緊了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走到觀景臺最邊緣的位置。
底下是黑漆漆的江水，偶爾有貨輪經過，尾燈一閃一閃，像某種遙遠的訊號。她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面。
沈若蘭坐在那張紅木椅子上，手裡舉著那封信，當著全家人的面，咬著後槽牙，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吐出來地念。
那封信是趙德厚的筆跡。趙明珠閉了閉眼，手指死死掐住欄杆。欄杆上的鐵鏽蹭了她一手，她也顧不上擦。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看。又震了一下。趙明珠掏出來，是趙明遠發來的微信：“在哪？”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兩聲，趙明遠接了。他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帶著點廣東口音：“怎麼了？”趙明珠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出事了。
”“什麼事？”“沈若蘭拿到了我爸的信。”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什麼信？”“當年換孩子的信。”趙明遠又沉默了。
趙明珠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頭皺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你爸承認了嗎？”“還沒有。”趙明珠頓了頓，“但筆跡是真的，一查就知道。
”“你把痕跡清理乾淨。”趙明遠的聲音低了下來，“尤其是明盛投資那邊，任何跟你有關的記錄，全部刪掉。
”“已經刪了。”“徹底刪。”趙明遠強調，“包括備份，包括雲端，包括你跟劉翠花之間的所有轉賬記錄。”趙明珠嗯了一聲。
風太大了，她往裡面退了退。“還有，”趙明遠說，“最近不要跟我聯絡太頻繁。”“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萬一有人查你手機，我們要有說辭。”趙明珠冷笑：“你現在知道怕了？”“我不是怕。”趙明遠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是謹慎。
”“謹慎個屁。”趙明珠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手插在大衣兜裡，站了很久。江面上的風捲起她的頭髮，有幾縷粘在了嘴唇上。
她也沒去撥。回到家已經九點多。別墅裡黑著燈，只有客廳一盞落地燈亮著。趙明珠換鞋的時候，發現門口多了一雙布鞋。
那種農村老太太穿的千層底布鞋。她愣了一下。“翠花？”劉翠花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身上還繫著圍裙。
“明珠，你回來了？我給你下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麵。”趙明珠皺眉：“你怎麼來了？”“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趙明珠這才想起來，下午開會的時候她把手機調了靜音，後來忘了調回來。“誰讓你來的？”“我自己來的。
”劉翠花把面放在餐桌上，搓了搓手，“你看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沒吃晚飯？”趙明珠確實沒吃。但她現在也沒胃口。“我不餓。
”“多少吃點。”劉翠花拉著她坐到椅子上，“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西紅柿雞蛋麵了。”趙明珠看著那碗麵。熱氣騰騰的，上面漂著一層香油。
她拿起筷子，挑了兩根麵條，又放下了。“翠花，你跟趙明遠之間，還有沒有沒刪乾淨的記錄？”劉翠花愣了一下：“我都刪了呀。”“微信呢？
”“刪了。”“簡訊呢？”“也刪了。”趙明珠盯著她：“銀行流水呢？
”那個……刪不掉吧？“”轉賬記錄可以打出來。“趙明珠放下筷子，”如果有人去銀行查，還是能查到。“劉翠花的臉白了：”那怎麼辦？
“”從現在開始，你咬死了那筆錢是借的。“”借的？“”對，你找趙明遠借了五十萬，做藥材生意。
“劉翠花眨眨眼：”可是……“”沒有可是。“趙明珠打斷她，”記住了嗎？“”記住了。“劉翠花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走吧。“劉翠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明珠，你到底惹什麼事了？“”沒什麼事。
“”你從小就這樣，有什麼事都不跟我說。“劉翠花嘆了口氣，”我是你親媽，我能害你嗎？“趙明珠沒說話。
劉翠花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吭聲，只好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趙明珠一個人坐在餐廳裡，對著那碗已經涼透的麵條。她忽然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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