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著他後腦勺的輪廓。前世她撞柱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她臨死前最後一眼看見的就是這個後腦勺。
“鐲子我可以交。”沈念說。
沈建國沒回頭。周桂芳猛地抬起頭,眼珠子轉了轉,從慌張裡擠出一絲光。
“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沈建國問。
“你們不動張媽。”沈唸的聲音平平的,“我媽走了之後,張媽是沈家的人,你們不能趕她走,不能扣她工錢。”
沈建國沉默了幾息。“可以。”
周桂芳在旁邊急急地補了一句:“鐲子拿來。”
沈念伸手探進懷裡。
那枚銀鐲就貼著裡衣,溫溫熱熱的。她指尖觸到鐲身的一瞬間,忽然想——前世她把鐲子攥在手裡撞了柱,鐲子碎了。血滲進裂紋裡,銀面染成暗紅。可現在這枚鐲子完好無損,光潔如新。
周桂芳往前湊了一步。沈建國仍站著不動。
沈念把鐲子從懷裡取出來了。銀色的鐲身,嵌著一顆暗綠透亮的玉珠,在祠堂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雙手捧著,鐲身的暖意從掌心透進來,沿著血管往手臂上蔓延。
周桂芳伸手來接。指尖快碰到鐲子的時候,沈念忽然握緊了。
暖。那股暖意在這一瞬驟然變成一陣熱流,從鐲身湧進她的掌心,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沈念眼前猛地一閃——什麼聲音都沒了,祠堂的燭火、周桂芳伸過來的手、沈建國站在一旁的身影,全都隔了一層。
一個空間。暗沉沉的,西壁摸不著邊,約莫一立方米出頭。空氣裡有一股舊木頭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草藥氣。裡頭堆著東西。幾根黃澄澄的金條摞在角落,泛著啞光。牛皮紙紮成厚厚一捆,印著紅戳,糧票布票工業券摞得齊齊整整。鐵皮藥盒三個摞在一起,側面印著模糊的紅字:雲南白藥。一盒火柴。一卷的確良布料,藍底白花。還有——一隻巴掌大的鐵皮盒子,鏽跡斑斑,擱在最裡頭。
沈唸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意識探過去,觸到那鐵皮盒子邊緣的時候,指尖傳來真實的粗糙感——涼的,鐵鏽簌簌地往下掉。
鐵盒旁邊還有一樣東西。一封信。牛皮紙信封已經泛了黃,邊角卷著,封口用火漆封了一道,上頭壓著一枚暗紅的小印。信封正面那行字,沈念不用湊近也認得。母親的筆跡,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筆一畫都帶著她記憶裡的溫度。
“吾女念念親啟。”
沈唸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股熱流還在鐲身和她的掌心之間來回湧著,像有人在用體溫焐著她的手指。
“沈念!”
周桂芳的聲音劈進來。那層隔膜碎了——祠堂的燭火重新亮在眼前,周桂芳的手已經快碰到她手腕了。沈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鐲子收回懷裡。
“你——”周桂芳撲了個空,腳尖絆在青磚縫上往前一栽,雙手撐在供桌上,牌位嘩啦啦倒了一片。“你說好了交的!”
“我沒說不交。”
沈念站在三步之外,那枚鐲子重新貼回她胸口。溫的。那股暖流還沒散盡,在她皮膚上留下一小片發燙的印記。她垂著眼,把鐲子仔細地塞進裡衣,手指碰到它的時候,眼前那封泛黃的信就浮上來一次。
吾女念念親啟。
母親的字。母親留給她的話。就在那隻鐲子裡。鐵盒。金條。布票。藥盒。全在鐲子裡。這枚鐲子本身就是一個藏東西的地方——她外公從苗寨帶回來的,不止是蠱銀。
周桂芳撐著供桌首起身,胸脯劇烈起伏。她的頭髮散了半邊,鬢角一縷碎髮貼在汗溼的臉上,淚痣跳得厲害。她死死盯著沈念,嘴唇哆嗦著,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什麼時候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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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然自候時的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