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三年(1877年)三月初五,北京南苑,天穹所。
春寒料峭,晨霧未散。南苑深處那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區域,門口依然有禁衛軍日夜值守。兩年沒來,這裡又變了模樣——原來的廠房擴建了兩倍,新的車間一排排延伸出去,高高的煙囪冒著白煙。廠區中央新建了一條筆直的跑道,長度是原來的兩倍,鋪著平整的碎石和瀝青。
洪天貴福騎馬來到這裡,徐壽和馮如已經在門口等候。徐壽今年六十九了,頭髮全白,但精神還好。馮如三十四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黑瘦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皇上。”馮如的聲音微微發顫,“天鷹二號試飛成功了。”
洪天貴福下了馬,沒有說話,跟著他們往裡走。
開闊地的停機坪上,停著一排嶄新的飛機。天鷹一號還在,但已經顯得有些老舊了。旁邊那架就是天鷹二號,比天鷹一號大了整整一圈,機身不再是油布蒙皮,而是泛著銀灰色光澤的薄鋼板。機翼也是鋼製的,雙層翼,翼展更寬,機身更流線。機頭裝著一臺新型蒸汽機,兩葉螺旋槳,機腹下面掛著一排炸彈掛架。
馮如指著飛機介紹:“皇上,這是天鷹二號,去年冬天定型,今年春天批次造了第一批。蒸汽機是特製的,只有三百斤。機翼用的是薄鋼板,總重一千二百斤,能載四百斤貨物。最快能飛八十里,比火車快一倍。最高能飛二百丈。最遠能飛三百里,從北京飛到天津還有剩。”
洪天貴福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機翼。鋼板冰涼,鉚釘整齊。他敲了敲,發出金屬的脆響。這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種木頭蒙布的簡陋飛行器了。這架飛機,已經接近他在另一個世界裡見過的早期戰鬥機。
“掛彈試飛如何?”他問。
馮如說:“機腹下面能掛四枚五十斤炸彈,從二百丈往下扔,能炸開三尺厚的磚牆。馬格里先生還設計了航空機槍,裝在機頭,飛行員用瞄準鏡瞄準,能打地面目標。射程五百步,彈鏈供彈。”
洪天貴福走到機頭,看了看那挺機槍。槍管細長,旁邊連著彈箱。他摸了摸槍管,又看了看瞄準鏡。“試過嗎?”
馮如說:“試過。打地面靶子,一百發能中六十發。飛行員練了兩年,準頭還行。”
洪天貴福點點頭,又問:“飛行員呢?夠嗎?”
馮如說:“第一批選了二百人,淘汰了四十人,剩下一百六十人。都能獨立飛行,能扔炸彈,能打機槍,起飛降落都穩定,飛行員陸續在培養。”
洪天貴福說:“越多越好。將來有多少飛機,就要有多少飛行員。”
徐壽走過來。“皇上。天鷹二號定型,艦上起降也練成了。去年夏天,在大鹿島基地,飛行員從‘鎮海號’改裝艦上滑跑起飛,飛了一圈,又用攔阻索降回甲板。前前後後練了幾百次,現在成功率九成以上。培養了一批艦載機飛行員,專門練船上起降。”
洪天貴福問:“船夠嗎?”
徐壽說:“改裝了兩艘,‘鎮海號’和‘揚威號’。每艘能載八架飛機。甲板加長了,起飛靠飛機自己的動力滑跑,降落用攔阻索。飛行員練了一年,基本熟練了。但船還是小,風浪大的時候不好降。海軍那邊正在造新船,專門設計用來載飛機的。”
洪天貴福點頭。“天鷹二號,先造五十架。成立工廠,批次生產。天穹所不要停,繼續研究新一代。飛得更高、更快、更遠,載彈量更大。”
馮如說:“臣明白。”
洪天貴福又說:“還有,飛機上的武器要改進。機槍威力不夠,炸彈準頭不夠。馬格里那邊,讓他繼續研究。航空炸彈要做得威力更大。將來打仗,飛機要從天上往下扔炸彈,炸軍艦、炸兵營、炸鐵路。這些東西,現在就要準備。”
離開南苑,洪天貴福沒有回宮,而是直奔天津。
天津港東邊有一片封閉的港區,外面有海軍陸戰隊把守,閒人免進。這裡是天穹所和海軍、造船廠合作建的秘密基地——第一艘航空艦的試驗場。
鄧世昌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他穿著海軍少將軍服,曬得黝黑,精神抖擻。旁邊站著造船廠的總工程師,一個五十多歲的英國人,叫喬治,在華幹了十五年。
“皇上,”鄧世昌迎上來,“船準備好了。就等您來。”
洪天貴福走上棧橋,遠遠看見港口裡停著一艘巨大的軍艦。比普通的鐵甲艦大了一圈,甲板特別長,平平整整,沒有上層建築。甲板前部留出長長的起飛跑道,後部拉著幾道攔阻索。甲板下面,是機庫、彈藥庫、飛行員宿舍。
“這叫什麼?”洪天貴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