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支叛軍闖來,把人逐個搜出,連著附近幾個村落一同屠盡。
我藏得最好。
等外面徹底安靜,出來時,只看見滿村血跡。
我曾遠遠跟上那些兇徒,尚未想明白自己能做什麼,他們又被另一股人刀光。
後來刀人的那批,也未必逃得過同樣的下場。
亂世中的人不知明日能否醒來,於是有人越發肆無忌憚,把心裡的惡全放了出來。
我沿著隊伍留下的腳印走了很遠,見過燒黑的房梁,也見過路邊沒人收殮的屍骨。
那時我還小,既打不過誰,也救不回任何人,只能把每一張熟悉的彩石鏈記在心裡,再循原路返回村莊。
刀人的人又被別人刀?,後來者或許也逃不過同樣結局......
小葵其實並非什麼都不懂。
我知道世上沒有會吃人的妖怪,也知道有些人比傳說裡的妖怪可怕得多。
10.
我最終回到這座山村,獨自把血跡洗去,把散亂物件放回原處,再將親人們一個個搬回他們生前居住的屋子。
相鄰村落漸漸荒廢,藤蔓爬過斷牆,山泥坍下,舊路也被草木埋住。
外界再沒人知道深山中還藏著一座小村,更不會想到裡面尚有活人。
我一人播種、鋤草,挨家打掃,努力把日子維持成災禍發生前的樣子。
可年月越久,梁木便越朽,親人都化成白骨,荒草也怎麼拔都拔不完。
春日我把種子撒進田裡,夏天挑水灌苗,秋後獨自把糧搬進倉,冬天便逐戶檢視屋頂有沒有被雪壓壞。
沒有人催我,我也按從前的時辰做事,因為只要灶裡還冒煙、院門還會被推開,村子就像沒有真正消失。
每日清早,我仍向村東的王姐姐、村西的劉叔、山上的李叔、村長爺爺和村醫爺爺問好。
我同新出的莊稼苗說話,也會謝謝蹲在牆角替我吃蚊蟲的癩蛤蟆。
屋前屋後總有說不完的話,只是再沒人真正應我......
我就這樣一個人慢慢長大。
小時候,姐姐們曾講過從話本聽來的故事。
我日日守在河岸,希望有朝一日真能撿到一個活人。
並非我有多信話本,只是太孤單,總得給明天留一點盼頭。
然後蕭硯來了。
屋裡那些白骨都是我惦念的家人,在旁人看來卻一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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