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活下來,並不是因為有人盼他活,只因為他的身體從不肯輕易認輸。
這一次再睜眼,他看見的不是外翻的血肉和無人回應的庭院,而是包紮整齊的傷處、桌上尚有熱氣的湯,還有守在床邊、盼著他醒來的我。
他又想揉我的頭,連心裡也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
蕭硯終於改口誇我:「小葵偶爾確實很聰明。」
我只看過一遍便會包紮,立刻開心得彎起眼。
「那當然。」
祖父說過,小葵偶爾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小姑娘。
祖父不會騙我,他還說自己會變成天上的星子,一直陪著我。
每逢晴夜,我抬頭便能望見山巔上方那顆最亮的星,與我遠遠相對。
13.
傷口處置後,蕭硯慢慢有了精神,不再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
能下床行走時,他挨家搜了一遍,尋出幾把農具和一柄蚌殼磨成的小刀。
他決定先安葬村裡的人。
「空屋早晚會塌,把他們好好埋進土中,往後便無人能夠驚擾。」
我獨自與世隔絕地長大,從未有人教過我如何辦後事。
蕭硯懂得很多,連周易堪輿也知曉。
他看遍四周,挑中村裡從前用來下葬的一片坡地。
他一鏟一鏟挖出許多深坑,將每個人安放妥當,再立起木碑。
我把各人的彩石鏈取來,分別掛在碑前。
繩子終有朽爛的一日,草木也會蓋住墳塋,可石頭的顏色不會消失。
有些屋裡的白骨早已散開,我們便按衣物和舊物慢慢辨認。
蕭硯不催我,也不替我決定,只在我認出一個人後,穩穩托起遺骨送到坡上。
每完成一座墳,他都會把碑前的土壓實,免得第一場雨便衝歪。
每一條鏈子的顏色與次序都不同,我一眼便能認出主人。
蕭硯依著我說的身份,用釘尖在木牌上刻名。
「這是王姐姐。她是村裡最好看的姑娘,總愛拿牛角梳替我編新發髻。」
「這是住在山上的李叔。他不會說話,獵到野雞野兔時,卻總悄悄分我一半。」
「這一位是村裡學問最好的老爺爺,年輕時做過大戶人家的書童,大家都叫他老學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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