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其他人變成了什麼。
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
白陌塵最後看了一眼窗外，轉身離開窗邊。
——
浴室裡，水聲停了。
許風硯站在淋浴噴頭下，任由最後幾滴水珠順著髮梢滑落。他沒有急著擦乾，只是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他確實在聽。
聽窗外雨滴落地的聲音——比平時更清晰，更層次分明。他能分辨出哪些雨滴落在了石板上，哪些落在了泥地裡，哪些落在了不遠處那輛破推車的鐵皮頂上。他甚至能聽見更遠處——巷子盡頭，有輕微的腳步聲，踩在積水上，啪嗒，啪嗒，啪嗒。
一個人。步伐不緊不慢。可能是早起探路的住客，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皺眉。
不是因為那腳步聲，是因為太清楚了。
清楚到連那些被雨聲掩蓋的細微雜音——風吹過門縫的嗚咽、某扇窗戶沒關緊的吱呀、甚至更遠處某間屋子裡隱約的咳嗽聲——全都一窩蜂地湧入他耳中。
太吵了。
許風硯抬手揉了揉耳朵，卻無濟於事。那些聲音像被放大了無數倍，一層疊一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裹在中間。
他忽然理解了某些人為什麼討厭嘈雜。
他以前不在意。嘈雜也好，安靜也罷，都只是背景。
但現在，他能聽見謊言。
不是“聽出”謊言，是“聽見”。
剛才隔壁房間傳來低聲交談——有人在說“我沒事”，但許風硯從那聲音的細微顫抖、呼吸的頻率變化、甚至詞與詞之間那半秒的停頓裡，清晰地“聽見”了另一層意思：我有事，但我不能說。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世界在他耳邊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所有被掩蓋的真相。
許風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些聲音還在。雨聲、腳步聲、咳嗽聲、謊言聲——全都在。
但他沒有焦躁。
只是慢慢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沾著水汽的臉。翡翠綠的眸子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幽光，眼尾那抹淡墨暈染似乎更深了些。
他知道自己的聽覺變得靈敏，靈敏到能捕捉遠處細碎的聲響，靈敏到能聽見謊言。
他關上浴室的門，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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