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吱雙手穿過孫小雅的腋下,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孫小雅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那些透明的觸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蠕動,像受驚的水母縮回觸手。但阿吱的力氣比她想象的大,穩穩地將她托起,然後——
“嘩啦——”
水花西濺。
孫小雅被丟了進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看見了。
孫小雅落水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那些透明的觸鬚在水中猛地舒展,像終於找到歸宿般,柔軟地、緩慢地漂浮開來。淡藍色的微光從觸鬚內部透出,在清水中泛著夢幻般的色澤。
她的臉上,那種瀕臨崩潰的驚恐,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舒適。
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輕輕顫動,像被什麼東西安撫了。她的身體在魚缸裡緩緩下沉,首到整個人完全浸入水中——只有頭部的上半張臉露出水面,那層水母的外傘面漂浮在水面上,邊緣的褶皺隨著水波輕輕張合。
她抬起手。
那雙還屬於人類的手,在水中緩慢地抬起,指尖輕輕觸碰著玻璃缸壁。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易碎的東西。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水霧。
“……好舒服。”
程雨的呼吸微微一滯。
不是驚訝,是職業本能的警覺。
警惕獸化帶來的“舒適感”。
那張從邊界森林帶回來的生存建議上,第三條,白紙黑字寫著。
而現在,孫小雅正用那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說著“好舒服”。
程雨上前一步,站在魚缸邊,低頭看著水中的孫小雅。
“孫小雅。”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你還清醒嗎?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水中的孫小雅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眼睛,此刻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不是淚水,而是某種……更深的、屬於另一種生命的溼潤感。
“我知道。”她說,聲音依舊輕柔,像飄在空氣裡,“我是孫小雅。我……”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水中的身體——那些透明的觸鬚在水中柔軟地漂浮,像她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我只是……覺得這樣很好。”她輕聲說,“水很舒服。不害怕了。不用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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