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沒有再問。
她只是從柯瑾手裡接過筆記本,翻開,用那種冷靜的、近乎殘酷的筆觸,開始記錄:
“孫小雅,水生類特質,水母傾向。淋雨十分鐘,下半身完全觸鬚化,頭頂出現外傘面。入水後情緒穩定,出現明顯的‘舒適感’,自我認知尚未完全喪失,但對獸化形態表現出接納傾向。需持續觀察——警惕‘舒適感’加速獸化程序。”
她寫完,合上筆記本。
魚缸裡,孫小雅依舊漂浮在水中,那些透明的觸鬚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飄動。她的眼睛半闔著,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就好像,她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水域”。
餐廳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只有魚缸裡的水,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盪漾。
另一邊,燼拉著慕漓的手,徑首朝樓梯走去。
銀白的長髮在她身後微微拂動,髮尾那抹赤紅在昏暗的光線裡灼眼如血。她沒有回頭,沒有對大廳裡發生的一切做出任何評價,彷彿孫小雅的變化只是這場雨裡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慕漓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冰藍色的眸子在路過魚缸時微微停頓了一瞬。她看見了水中漂浮的孫小雅,看見了那些透明的觸鬚和那層水母的傘面——但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腕間的凝霜手鍊,在那一刻傳來一陣熟悉的、幾不可察的涼意。
那涼意很輕,輕到像是錯覺。
但慕漓知道不是。
那串由七枚刻著冰紋的青白玉珠串成的手鍊,從來都不是普通的飾品。冰川精魄封印其中,那股來自極寒之地的力量,此刻正在她腕間微微脈動——像是一個無聲的預警,又像只是對“水”和“冷”的本能呼應。
她沒有來得及細想。燼己經拉著她上了樓,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白陌塵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連綿不絕的雨幕。
他的視野依舊清晰,清晰到能看見雨絲在空中傾斜的角度變化,能看見遠處屋簷上那隻蜷縮的野貓每一根被雨水打溼的毛髮。那場雨沒有停的意思,甚至比早上更大了一些。
“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他收回目光,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還是儲存體力要好。”
紀零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兩人並肩朝樓梯走去——紀零在前,白陌塵在後,距離很近,近到紀零的嗅覺能清晰地捕捉到白陌塵身上那股乾淨的、微涼的氣息。
“自己人”的氣息。
他沒有排斥。
許風硯站在不遠處,翡翠綠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看著白陌塵的背影,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跟著紀零朝樓梯走去,嘴角那抹慣有的淺笑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原樣。
他跟了上去。
不近不遠,剛好能看見白陌塵的衣角消失在樓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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