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塵上前一步，淺色的眸子掃過那扇門。他的視野能捕捉到最細微的細節——門把手上那些光澤，是無數次被握過的痕跡；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像是來自地下深處。
“有人來過。”他說，“經常。”
林雲舟站在他身側，那雙能看見時間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能看見這扇門的時間痕跡——它存在了很久，比這個小鎮大多數建築都久。而那些光澤，是最近才留下的。
“老蝸牛還在下面。”他說。
紀零點了點頭。
他伸手，握住了那個門把手。
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金屬特有的鏽蝕味——對紀零的嗅覺來說，這股味道被清晰地拆解成鐵鏽、潮溼、以及某種更深層的、屬於地底的腐朽氣息。
他用力一拉。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深不見底。樓梯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線微弱得幾乎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片區域。空氣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更濃的潮溼和腐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移動的窸窣聲。
紀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白陌塵站在他身側，目光平靜。
程雨合上了筆記本，握緊了口袋裡那張生存建議和那冰冷的“車廂通風口濾網”。
柯瑾嚥了口唾沫，但沒說話。
林雲舟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那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走吧。”紀零說。
他第一個踏下樓梯。
身後，幾個人依次跟上。
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地下的世界，比小鎮更深、更暗、更未知。
而那個他們要找的“老蝸牛”，就在這條黑暗的盡頭。
穿過那條幽暗漫長的樓梯後，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不是想象中那種潮溼陰暗的地下隧道——而是一片明亮得近乎不真實的、充滿愜意感的空間。暖黃色的光線從看不見的源頭灑落，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氛圍裡。空氣乾燥而清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與泥土混合的香氣。
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植物，綠葉在光線中泛著健康的油亮。角落裡甚至有一小片人工開鑿的“花園”——幾株叫不上名字的花正在開放，花瓣是淡粉色的，在這個地下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而美好。
柯瑾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這是地下列車？我怎麼感覺像進了什麼世外桃源？”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空間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