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噁心，是別的什麼。
那雙能看見時間的眼睛裡，此刻正倒映著那些屍體的“時間”。
他能看見它們生前的最後一刻——恐懼、絕望、掙扎、放棄。他能看見它們被萬花筒吸收的過程——人性一點一點剝離，記憶一片一片碎裂，最後只剩下純粹的“養料”。
他能看見。
什麼都看見。
林雲舟閉上眼睛。
銀白凌亂的中長髮垂落下來，遮擋住那張蒼白的臉。
“別看了。”他說，聲音沙啞，“往前走。”
白陌塵站在最前面，八隻金黃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那片屍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
守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是……正常的。”
眾人回頭，看見她靠在那道裂縫的邊緣，紅色的眸子望著那片屍山血海，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就像……你們把食物……吞下去……咀嚼……消化……”她頓了頓，“它……也一樣。”
紀零的胃又是一陣翻湧。
柯瑾己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扶著牆乾嘔。程雨的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是強迫自己站穩。林雲舟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顫抖。
白陌塵站在最前面，八隻金色的眼睛依舊平靜，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捻動了一下。
“忍一忍。”守拙說，語速依舊很慢，“我帶你們……出去。”
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眾人跟上。
——
當他們繞過那片屍山，繞過那個不斷旋轉的萬花筒，終於站到它的“正面”時——
柯瑾首接吐了出來。
那是一張臉。
不，是無數張臉。
巨大的、佔據整個視野的、由無數張人臉組成的……臉。
那些臉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男人的女人的，完整的破碎的。它們有的閉著眼睛，有的半睜著，有的嘴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它們互相擠壓、重疊、融合，形成一張不斷蠕動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巨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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