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56章 黑暗裡的安撫(1)

作者:雲與陌·8小時前

她想起柯瑾說過的那些話,在泡沫酒吧的吧檯後面,在霓虹燈影拖曳的夜晚,他一邊擦杯子一邊笑著說“我媽沒離婚之前老關我,小時候不聽話就往雜物間一鎖,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他說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但他的眼睛不笑,他的眼睛在說——我害怕。

程雨的手指在繩子裡掙了一下,繩子沒有松,手腕上的皮被磨掉一小塊,火辣辣地疼,她不顧上疼,又掙了一下,還是沒松,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得很輕很柔,柔到不像她自己的聲音。

“柯瑾,這裡不是雜物間。你不在那裡了。”

黑暗裡沒有回應,但呼吸聲頓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程雨感覺到柯瑾就在她旁邊,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熱度,和那股因為緊張而微微發苦的氣息。

“你在我的旁邊。”程雨說,聲音還是那樣輕,那樣柔,“我也在這裡,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

過了很久,久到程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嗯。”只有一個字,帶著鼻音,像感冒了,又像在忍著什麼。

程雨靠在牆上,把頭轉向柯瑾的方向,她看不見他,但她知道他在那裡,就在她伸手能夠到的地方,“你小時候被關了多久?”她問,不是問他怕不怕,不是問他好不好,是問他被關了多久,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問“你還好嗎”,因為他不好,問出來只會讓他更難回答。

柯瑾沉默了幾秒,呼吸聲慢慢平穩了一些:“……不一定,”他的聲音還是悶悶的,“有時候一下午,有時候到晚上,有一次她忘了,關了一整夜。”他說“忘了”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程雨的眼晴己經慢慢適應了黑暗,她能看見柯瑾的輪廓了——他蜷在牆邊,淺棕色的捲髮亂糟糟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被綁在身後,膝蓋蜷起來貼著胸口,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大型犬,她沒有說那些正確的、理智的、但此刻毫無用處的話,她只是說:“那後來呢?誰把你放出來的?”

柯瑾的頭動了一下,像是在黑暗裡找她的方向。“沒離婚前是我爸,他回來發現門鎖著,就把我放出來了。”他的聲音慢慢穩下來了,像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角落,“他跟我媽吵了一架,然後我媽……更生氣了。”

程雨沒有追問“更生氣了”是什麼意思,她己經知道了。她能想象那個畫面——父親把兒子從雜物間放出來,母親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於是下一次關得更久。迴圈,像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圈一圈地轉,沒有人能停下來。

“柯瑾。”程雨叫他。

“嗯。”

“你出來以後,現在是不是又黑又冷又害怕?”

柯瑾沉默了一下:“……嗯。”

“那你記不記得,你現在在副本,不是在原來的家。”

“……記得。”

“記不記得,你旁邊坐著程雨。”

黑暗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柯瑾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穩了很多,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小小的笑意:“……記得。”

程雨靠在牆上,嘴角彎了一下,她不知道柯瑾能不能看見,但她彎了一下,“那就行,”她說,“你記得這些,就不會被困在那個雜物間裡了。”

柯瑾沒有回答,但程雨聽見他的呼吸聲己經平穩了,不再那麼急,那麼重,像一匹跑累了終於慢下來的馬,黑暗還是很濃,繩子還是很緊,門還是鎖著,但他不抖了。程雨感覺到了,他靠過來了一點,肩膀幾乎貼上她的手臂,隔著兩層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溫熱的,活人的,正在慢慢回到正常節奏的溫度,她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她只是讓他靠著,在這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裡,給他一個他能感覺到的東西。

過了很久,柯瑾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沒有鼻音了,也沒有抖:“程雨。”

“嗯。”

“……謝謝。”

程雨沒有說“不客氣”,沒有說“這有什麼好謝的”,沒有說那些她平時會說的、帶著一點疏離和客氣的話,她只是“嗯”了一聲,和在酒吧裡他說“我喜歡你”時一樣,但這一次,她的“嗯”裡帶著一點笑,很輕很淡,像黑暗裡一朵看不見的花,開了。

黑暗裡,程雨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掙扎,是探——兩根手指慢慢伸進袖口,指甲碰到了一片冰涼的金屬,手術刀,薄刃,不鏽鋼的,柄上還纏著防滑的膠帶,她提前放進去的,進副本之前就放好了,塞在袖口的夾層裡,用線縫了一道,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這是她的習慣,從很久以前就養成的習慣——永遠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藏一樣東西,刀也好,針也好,哪怕是碎玻璃,因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需要它,不知道養父會不會又喝醉了,不知道門鎖會不會又壞了,不知道那個腳步聲會不會又在她門外停下來。

她的手指握緊刀柄,刀刃抵上手腕處的麻繩,輕輕一劃,繩子斷了,纖維崩開的聲音很小,像一聲被掐斷的嘆息,她把繩子從手腕上褪下來,活動了一下勒出紅印的關節,然後彎下腰,去割腳腕上的繩子,刀刃很利,繩子一根一根地斷開,像割斷一根一根的枯枝,咔嗒,咔嗒,每一下都很輕,但在安靜的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

柯瑾聽見了那些聲音,他偏過頭,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程雨在做什麼,他沒有說話,沒有問“你在幹嘛”,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呼吸聲很輕很穩,像一匹終於安靜下來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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