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57章 兩條終於並在一起的線(1)

作者:雲與陌·11小時前

程雨割斷了腳腕上的最後一根繩子,首起身,往柯瑾那邊挪了半步,她的手在黑暗裡摸索,碰到了柯瑾的手臂,順著手臂往下摸到他的手腕,繩子打的是死結,很緊,麻線勒進皮肉裡,勒出一圈深色的印子。她把刀刃插進繩結的縫隙裡,輕輕一撬,繩結鬆了一點,又撬了一下,徹底鬆開了,她把繩子從他手腕上解下來,動作很快,但很輕,像在拆一個很容易碎的東西。

柯瑾活動了一下手腕,繩子勒過的地方又麻又疼,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程雨把手術刀收進袖子裡,聽著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聽著她的呼吸聲,很近,很穩。

“走吧。”程雨的聲音很輕。

她站起來,伸手拉住了柯瑾的袖口,不是拉手,不是握手腕,只是攥住了那一小片布料,和沈墨鳶攥著林雲舟的袖口時一模一樣,柯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在黑暗裡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他知道那是程雨的手,瘦的,白的,骨節分明的,他讓她攥著,跟著她站起來,跟著她往門的方向走去。

程雨的手摸到了門板,順著門板往下摸到門縫,刀刃插進去,撥動門閂,門閂很重,是鐵的,冰涼冰涼的,她的刀刃撥了好幾下才把它撥開。門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光照進來,青白色的,冷得像月光,但對他們來說己經足夠亮了。程雨側身擠出門縫,柯瑾跟在後面,兩個人在走廊裡站定,身後的門沒有關,門閂還垂在那裡,像一個被人遺忘的、斷了的舌頭。

程雨沒有回頭看那扇門,她只是鬆開柯瑾的袖口,把手收回去,手術刀還握在掌心裡,刀刃上沾著一點麻繩的纖維。她沒有解釋那把刀是從哪裡來的,沒有解釋為什麼她會在袖子裡藏一把刀,沒有解釋那些關於養父的事,她只是站在那裡,呼吸很輕很穩。

柯瑾看著她,看著她被青白色光照亮的側臉,看著她握著刀的、微微發白的手指,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帶刀,沒有問她什麼時候放的,沒有問她為什麼這麼熟練撬開門閂,他只是站在那裡,和她並排站著,肩膀幾乎貼上她的手臂。

“走吧。”程雨又說了一遍,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青白色的燈籠在他們經過的時候微微晃動,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很長,像兩條終於並在一起的線,纏纏繞繞,分不開了。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篤,篤,篤,像在敲一面鼓紀零和白陌塵對視一眼,沒有說話,沒有猶豫,同時往珠簾後面退去。紀零蹲下來,躲在婚床的床帳後面,白陌塵閃身藏在門邊的陰影裡,冥月己經收起來了,但他的手還保持著隨時可以召喚的姿勢。

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穿著深灰色的長衫,袖口彆著白紙花,就是之前在正廳裡陰陽怪氣攔下柯瑾的那個人,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然後落在棺材上,眉頭皺了一下,嘖了一聲:“怎麼觸動機關了?”他走過去,彎腰看著棺材裡躺著的陳明歸,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懸著的棺材蓋,嘴唇抿成一條線:“難不成有人?”

他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掀開珠簾,看了看婚床底下,又走到梳妝檯後面,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沒有人。他首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嘴裡嘟囔了一句:“奇怪了?”

“怎麼了?”陳德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永遠不緊不慢的調子。他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來,雙手背在身後,嘴角還掛著那種笑,他看著房間裡的男人,目光從棺材上掃過,又收回來:“有什麼問題嗎?別誤了吉時,新郎新娘馬上就要入洞房了。”

男人快步走到門口,湊到陳德厚耳邊,嘴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紀零躲在床帳後面,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男人的嘴唇在動,陳德厚的眉頭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皺起來。男人說完,退後一步,陳德厚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不可能。”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但語氣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咕咚一聲,沉下去了:“基本上不會有人來這裡的。”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再次掃過房間,紀零屏住呼吸,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床帳的流蘇在他臉前輕輕晃動,他不敢動,連眼珠都不敢轉。陳德厚的目光從梳妝檯上掃過,從珠簾上掃過,從婚床上掃過,從棺材上掃過,從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裡掃過。紀零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像一根針扎進皮膚裡,又拔出去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靈堂。”陳德厚說,嘴角又彎起來了,那種笑又回來了,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褶子還在,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裡面可不止有我兒的遺體。”

紀零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止有陳明歸的遺體,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炸開,像一顆被拔了引信的手榴彈,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那句話在反覆地、機械地回放——不止有,不止有,不止有。他下意識地看向棺材,黑色的漆面在燭光裡泛著冷冷的光,陳明歸躺在裡面,雙手交疊在胸前,深紅色的袍子鋪在身下,像一朵開敗了的花。不止他一個,這個房間裡,這個靈堂裡,這個棺材裡,或者棺材下面,或者牆壁後面,或者地板底下——還有別的東西,別的死人。

白陌塵躲在門邊的陰影裡,也聽見了那句話,他的表情沒有變,淺色的眸子還是那樣平靜,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不止有遺體,那還有什麼?是沈墨鳶的?是其他被買來配冥婚的女孩的?還是那些“保證處理乾淨”的交易裡,沒有被記錄在案的、沒有被安葬的、沒有被任何人記住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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