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58章 他們看見了彼此(1)

作者:雲與陌·7小時前

陳德厚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他看著棺材,看了一會兒,目光很溫柔,溫柔得不像一個在看死人的人,像一個在看自己孩子睡覺的父親,“把機關恢復好,”他說,聲音很輕,“別讓明歸等太久,他該入洞房了。”

男人點了點頭,走回棺材旁邊,蹲下來,伸手在棺材底部按了一下,什麼東西咔嗒一聲響了,棺材的位置微微動了一下,床鋪上面的被褥開始慢慢合攏,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紅色的綢緞一點一點地蓋住了棺材,蓋住了陳明歸的臉,蓋住了那件深紅色的袍子。幾秒鐘後,床鋪恢復了原樣,被褥鋪得整整齊齊,鴛鴦枕頭並排擺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男人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走到門口。門關上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篤,篤,篤,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珠簾還在輕輕晃動,燭火還在跳,紅紗幔垂在婚床兩側,像兩道凝固的血瀑,紀零從床帳後面出來,白陌塵從門邊的陰影裡走出來,兩個人站在婚床旁邊,低頭看著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棺材就在這下面,陳明歸就在這下面,那些“不止有”的、沒有被說出口的遺體,也在這下面。

紀零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只有氣音:“他說‘不止有’,還有誰?”

白陌塵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張床,看著那些繡著並蒂蓮的被褥,看著枕頭上那對交頸的鴛鴦,他不知道還有誰,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座宅子的地下,不只有一口棺材。

“走吧。”紀零低聲說,白陌塵點了點頭,兩人剛踏出門檻,走廊另一頭就傳來了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吵鬧聲,混著火把的噼啪和人的吆喝,像一鍋煮開的粥。

紀零一把拉住白陌塵,兩個人閃回門邊的陰影裡,紀零的手按在白陌塵手臂上,白陌塵沒有說話,目光越過紀零的肩膀,看向走廊的盡頭,一群人正從那邊走過來,火把的青白色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兩側的牆壁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

人群中間是林雲舟和沈墨鳶,被推搡著往前走,兩個人的手都被綁在身後,繩子從手腕繞到手臂,勒得很緊,林雲舟的喜服袖子被扯得歪了,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臂。沈墨鳶走在他旁邊,嫁衣裙襬拖在地上,那些並蒂蓮花的繡紋在火把的光裡忽明忽暗,像一朵一朵正在凋零的花,她低著頭,睫毛垂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個被人推著走的、沒有靈魂的瓷偶。

紀零的手從白陌塵手臂上滑下來,握成了拳頭,他看著林雲舟被一個男人推了一下肩膀,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前面的沈墨鳶,他沒有出聲,白陌塵也沒有動,兩個人像兩塊嵌在陰影裡的石頭,一動不動,等著那群人走過去。

就在剛剛,林雲舟和沈墨鳶被綁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桌上的菜己經完全冷透了,油花凝成一層白白的膜,浮在湯麵上,像冬天結冰的湖,賓客們還是那樣坐著,不動筷子,不說話,只是看著,看著他們,看著那些冷掉的菜,看著這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宴席,陳德厚從主桌上站起來,俯身在王秀蓮耳邊說了幾句,嘴唇動得很快,王秀蓮點了點頭,沒有看他,目光一首落在沈墨鳶身上。

陳德厚走了,他離開座位的時候腳步很快,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篤篤篤,像在趕一個馬上就要過掉的時辰,沒有人問他去哪裡,沒有人看他,那些賓客的目光還是釘在林雲舟和沈墨鳶身上,像釘子一樣,拔不出來。王秀蓮坐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條繡著蝴蝶的白手帕,等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林雲舟面前。

“起來。”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塊砸在地上的石頭,她伸手去拉林雲舟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袖子裡,掐得布料都皺了。林雲舟被她拽起來,椅子往後倒了一下,被後面的男人扶住了。王秀蓮沒有看他,轉身去拉沈墨鳶,動作更粗暴了一些,拽著沈墨鳶的手腕把她從椅子上拎起來,像拎一隻不肯走的貓。

小孩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西五個,七八個,穿著紅色的褂子,頭上扎著紅繩,臉塗得白白的,像年畫上的娃娃,但表情不對——那些孩子不笑,不鬧,只是圍在林雲舟周圍,仰著頭看他,眼珠子黑漆漆的,像兩顆沒有底的黑洞。他們開始玩鬧了,不是正常的玩鬧,是那種被排練過的、每個動作都一模一樣的玩鬧,一個孩子拉林雲舟的衣角,另一個扯他的袖子,第三個抱著他的腿,像一群螞蟻圍著一塊糖,不咬,只是爬,密密麻麻地爬,林雲舟掙不開繩子,只能扭動身體,試圖把那些孩子甩開,但他們黏得很緊,像長在他身上一樣。

還有幾個孩子圍著沈墨鳶,他們不拉她的衣角,不扯她的袖子,他們拉她的裙子,那些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塗著紅蔻丹的手,攥住嫁衣的裙襬,往下扯,往兩邊扯,像在拆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

沈墨鳶沒有反應,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些孩子扯她的裙子,看著那些並蒂蓮花的繡紋在拉扯中變形、扭曲、像一朵一朵被揉碎的花。她沒有躲,沒有叫,沒有踢開那些孩子,她只是站著,像一棵己經被連根拔起的樹,風來了就晃,風停了就站著,等著被人搬走、鋸斷、劈成柴。

林雲舟看著那些孩子扯沈墨鳶的裙子,看著那些並蒂蓮花的繡紋被扯得變了形,看著沈墨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悶的、更沉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像有一隻手伸進他的胸腔裡,攥住了他的心臟,慢慢收緊,再收緊,他掙扎了一下,繩子勒進皮肉裡,疼得他手指發麻,但他顧不上,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走到沈墨鳶身邊,哪怕只是站在她旁邊,替她擋住那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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