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263章 第一次聯合演武(1)

作者:孟鯤·15小時前

聯合演武的日子定在劍宗弟子住進來的第十天。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演武場就已經被重新平整過了。王鐵柱帶著幾個人把地面上的坑窪填平,用石磙壓了兩遍,又撒了一層細沙吸水,踩上去比平時硬實,鞋底和地面之間的摩擦力比平時大了一些。演武場四周插了一圈木樁,樁上纏著不同顏色的布條——紅色是劍宗的,藍色是器宗的,黃色是陣宗的,白色是萬界宗的。四色布條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像四道正在被拉開的簾幕。布條的末端被風掀起又落下,每一次翻卷都露出背面不同顏色的襯布,像一層正在被反覆翻閱的索引頁。

青山第一個站在演武場中央。他今天沒有帶刀,空著手,站在那片已經被三百人踩實了的地面上,像一塊被反覆壓過之後已經不會再變形的地基。他的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平直,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沒有握拳。他身後站著三十個萬界宗弟子,石敢當站在最前面,鐵錘沒有帶,空著雙手。石敢當的站姿比三個月前更穩,他的重心壓得很低,像一棵根系已經扎進地裡的樹,風吹過來的時候只有樹冠在動。他身後的二十九個人也站得比剛來時更直,有人已經不再需要低頭確認自己腳的位置了。

對面的三支隊伍也站好了。段青鋒帶著十名劍宗弟子,在他們身後,柳如煙的劍匣豎在牆根下,陸子昂站在隊伍最後面,他的手垂在身側,拇指指腹壓在食指第二關節上,像在測量一段還未來臨的間隙。鐵錘帶著三名器宗學徒站在西側,爐子已經在演武場邊上架好了,炭塊堆在爐膛旁邊,鐵砧靠著一截木樁,錘子擱在砧面邊緣,錘柄朝外,像已經把位置調到了別人一伸手就能拿到的角度。劉機帶著五名陣宗弟子站在東側,他們面前的地面上已經用白粉畫好了四道線,把場地分成了四格,每格的大小一致,邊緣用碎石子壓住,防止被風吹散。

四方隊伍在演武場上形成一個鬆散的四方形,中間留出一大片空地。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四塊區域照亮的角度不同,萬界宗的區域最先被照到,白色的布條在光中泛著一層暖黃色的邊緣。沈長河沒有站到前面,他站在混元殿門口的臺階上,雙手垂在身側,看著正在聚集的弟子們。趙小山蹲在萬界宗區域的最後面,膝蓋上橫著那把鐵劍,他沒有在看場地中央,在看那些布條被風吹起來的角度。

青山先動的。他走到場地中央,抬起右手,握成拳,然後慢慢開啟。五根手指依次張開,從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伸展到極限才收回來。他做完這個動作之後看了段青鋒一眼,段青鋒點了點頭,走到場中央。他的劍出鞘了,劍身從鞘口滑出的過程像一條線從線軸上被連續抽出,沒有斷點。他站定,手腕一轉,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弧線末端的落點精確地落在他腳前一步遠的位置,像一道用墨線彈出來的標線,落點和劍尖之間的偏差不到半指,他收劍入鞘的時候劍鞘在腰間保持不動,沒有因為重力或慣性的偏移而改變位置。

鐵錘接著上場。他帶了一塊鐵坯和一把鐵鉗,爐子已經在演武場東邊點好了。他沒有說話,蹲下來,把鐵坯放進爐膛裡,等它燒到變色——從暗紅到橙紅——然後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錘子敲了七下。每一下的落點都在鐵坯的不同位置,間隔均勻,力道一致。七錘之後鐵坯的形狀已經被改成了接近刀身的粗形,邊緣收窄了一線,他把鐵坯重新放進爐膛裡,站起來,退了一步。鐵坯留在爐膛裡的時間足夠讓它在退回暗色之前被下一批觀看者捕捉到它表面新鍛出的紋理走向。

劉機最後一個上場。他蹲下來,從布袋裡取出四塊廢靈石放在地上,排成一個菱形,每塊靈石之間的距離相等,誤差不到半指。然後他從袖口抽出一根炭筆,蹲在靈石之間開始畫線,線從第一塊靈石出發,穿過第二塊和第三塊之間的縫隙,繞過第四塊靈石的邊緣,收在菱形中央。他畫完之後站起來退了兩步,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地面上那道完整的陣紋。陣紋的線條在晨光中泛著炭筆留下的深灰色光澤,首尾相接,沒有一處斷開,像一條閉合的河流,四道靈石的位置剛好壓住了河床的四個拐彎。

萬界宗的弟子們第一次同時看到這三種東西——劍宗的劍法、器宗的鍛造、陣宗的佈陣。劍宗的劍法像一條被拉直的線,器宗的鍛造像一截正在被反覆彎折的金屬,陣宗的佈陣像一張正在被緩慢鋪開的地圖,三者的節奏各不相同,但它們在同一個場地上被展示出來的時候,地面上的細沙表面浮現出了三層不同的分佈帶。有人看完了全程之後才開始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陣紋的輪廓走一遍,有人在第二塊鐵坯入爐時小聲問身邊人“剛才那道弧線的落點是不是比上一次偏了半指”,有人在劍光收束時半眯著眼睛追那道殘影的末端——半眯著眼睛追那道殘影的末端,像在追蹤一段正在消退的標線被重新拉回它起點之前留下的最後一段餘痕。

演示結束之後,趙小山蹲在陣紋旁邊,用手指沿著炭筆的走向走了一遍。他的速度比平時慢,指尖從每一段線的起點開始,沿著線條的走向推到終點,然後再從終點推回起點,像在同時用兩個方向驗證同一條路徑的連續性。他走完一圈之後,手指停在了陣紋的終點——第一塊靈石的邊緣。他沒有立刻收手,食指和拇指併攏壓了一下那個位置,像在確認自己剛走過的路線和剛才演示中的路線在同一條線上。然後他把手指收回放在膝蓋上,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

比試開始的時候,趙小山重新站到了場上。對面是一個陣宗弟子,比他還小一歲,手腕比他的手腕細了一圈,但握炭筆的姿勢比他更穩。兩個人面前各有一片空地和一截炭筆,劉機站在中間,沒有喊開始,只說了一句:“畫完為準。”趙小山蹲下來,拿起炭筆,在第一塊靈石旁邊畫下了第一條線,線從他指尖出發,沿著靈石邊緣走了一段,然後折向第二塊靈石。他的手指沒有抖,但速度比平時慢,每一段線都要先用目光量一下長度,再用筆走完。對面的陣宗弟子在他畫完第二段的時候已經畫到了第四段,動作的流暢度像一段已經被標定了所有停頓區間的路徑。趙小山在畫到第三段的時候慢了一拍,他看到對面那人的進度已經超過了自己半段線的長度。他低頭繼續畫,但速度沒有加快,第三段線走完之後他換了一下握筆的角度,在第四段的轉彎處收住了筆,確認距離和角度是否達到了上次校對的標準值。等他畫完的時候對面的陣宗弟子已經站起來,站在自己畫完的陣紋旁邊,雙手垂在身側。他輸了,他沒有站到完成線上,而是蹲在自己畫的陣紋旁邊,沒有站起來。他看了一眼對面那道比他早完成的陣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還沾著炭粉的指尖,然後低下頭,用手指沿著自己畫的陣紋走向又走了一遍。這次他走得比剛才慢,指尖從第一塊靈石出發,經過每一個拐彎,繞完整個菱形,最後回到起點。他的動作沒有停頓,也沒有因為已經知道路徑而加快,像是要把每一段他都曾猶豫過的區間重新觸一遍,才抬起手。

他走完之後把炭筆放在最後一段線的末端旁邊,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回萬界宗的隊伍裡站好。他在跨入隊伍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想把剛走完的那段路徑的長度在腦海裡再復原一遍,然後邁出了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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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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