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56章 玄黃淬體(1)

作者:孟鯤·8小時前

從客棧出來已是傍晚。三人在鎮子西頭找了一座破廟。

廟不大,牆塌了一半,屋頂有幾個窟窿,能看到天上的雲。神像倒了,只剩半截身子,歪在牆角。地上鋪著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地響。

阿白蹲在門口,耳朵轉來轉去。“沒人跟來。”

青山把門關上,用一根木棍頂住。沈長河走到神像後面,盤腿坐下,解開衣襟。胸口已經不疼了,皮膚光潔如初。他用手按了按肋骨,硬邦邦的,斷過的地方摸不出任何痕跡。

青山蹲在他面前。“那股氣,在哪?”

沈長河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

灰濛濛的天空下,濃霧緩緩翻湧。靈田邊的清心花開著,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溪水潺潺,魚在水裡遊。老芽的葉子又大了一圈。

他找遍山、水、靈田、老芽,都沒有那股灰黃色的氣。他走到世界邊緣。濃霧就在眼前,灰白色的,像一堵會呼吸的牆。濃霧腳下,新土正在凝結——黃褐色的,帶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新土的面積比前幾天又大了一圈,佔了整個世界的兩成。

他蹲下來,捧了一把新土。土粒很細,很重,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像鐵砂。他把土撒回去,土粒落地的瞬間,一股灰黃色的氣從裂縫裡冒出來,一絲一絲的,像水汽蒸發。

他伸出手,用意念觸碰那股氣。氣流動了,順著他的意識飄過來,纏繞在他的神識周圍。溫熱的,像泡在溫水裡。他試著引導那股氣流入經脈。意念一動,氣流順著神識鑽進他的身體,穿過經脈,所過之處暖洋洋的。

他把氣流引到之前斷裂過的肋骨處。骨骼微微發熱,變得更加緻密。

他退出體內世界,睜開眼。

“新土裡有一種氣,接骨比靈氣快三倍。”

阿白湊過來。“那……那是什麼氣?”

“玄黃之氣。”沈長河說,“天地玄黃,土是黃的,氣也是黃的。”

青山站起來,走到窗邊。破廟的窗戶只剩一個窟窿,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快黑了,雲層很厚。他轉過身。“疼嗎?”

“疼。”

“還能撐住嗎?”

“能。”

沈長河重新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新土還在,玄黃之氣還在。他引導一股氣流流入經脈,這一次沒有引向肋骨,而是引向手臂的肌肉。

氣流進入手腕。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插進血管,從骨頭縫裡往外鑽。他咬住牙,沒有動。氣流順著經脈往上走,經過腕骨時,骨頭像被放在磨盤上碾,咯吱咯吱的。骨頭的表面在變化——粗糙的,像砂紙,氣流磨過之後,變得光滑了一些。

氣流進入小臂的肌肉。這裡的疼不一樣。不是刺,是脹。肌肉纖維像被一根一根地撐開,每一根都繃到極限。他的小臂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皮膚下面像有什麼東西在遊走。皮膚上鼓起一條條細線,灰黃色的,像蚯蚓在土裡拱。

氣流繼續往上,經過肘關節。關節腔裡湧起一股酸脹,像被人從兩端擰。他聽到自己的肘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不是斷了,是關節間隙被氣流撐開,又合攏。合攏之後,間隙比原來小了一線。

氣流進入上臂。這裡的肌肉比小臂厚,氣流走得更慢。每前進一寸,都要花十幾息。他感覺到肌肉纖維在氣流經過的地方收縮、扭曲、重組。舊纖維被撕裂,新纖維從撕裂處長出來,更粗,更緊。這個過程沒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他的骨頭,像有人拿細針在他肉裡繡花。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鼻尖滴在地上。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淌。他沒有出聲。不能出聲。出聲就會洩氣,洩氣就要從頭再來。

阿白蹲在門口,看到他手臂上鼓起的灰黃色細線,臉色白了。“他……他沒事吧?”

青山沒有回答。他盯著沈長河的手臂,眼神很沉。

氣流終於走到肩膀。整個手臂的經脈、肌肉、骨骼都過了一遍。沈長河鬆開意念,玄黃之氣從肩膀退出來,順著經脈流回胸口,又流回新土。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但他覺得像過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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