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陽光從山脊後透出來，把村子的泥牆草頂染成淡金色。公雞扯著嗓子叫了幾聲，狗趴在門口，朝村口那灘綠色的體液吠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村民們都醒了。婦人們從各家端出鍋碗瓢盆，在村口空地上架起兩口大鍋，撿來的乾柴堆在灶膛裡，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作響。一個老漢蹲在溪邊殺雞，刀口一抹，雞血濺在石頭上，他用水衝了衝，又把雞扔進開水裡燙毛。另一個婦人從房樑上取下攢了半年的臘肉，切了厚厚的一盤，油汪汪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像一群麻雀。最小的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跑幾步就摔一跤，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跑。大一點的男孩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追著蜈蚣屍體留下的痕跡戳，戳一下跑回來，又戳一下，好像怕那東西突然活過來。
“這是過年才有的吃食。”老人站在沈長河身邊，搓著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仙長，你們別嫌棄。”
沈長河搖了搖頭。“太多了。”
“吃得下，吃得下。”老人笑著轉身去燒火，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橘紅色。
阿白蹲在蜈蚣屍體旁邊，用一根樹枝撥弄甲殼。殼很硬，樹枝戳上去滑開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她扔了樹枝，用手摸了摸，涼絲絲的，像摸著一塊鐵板。
“這東西的殼能做鎧甲嗎？”她轉頭問青山。
青山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甲殼，發出沉悶的響聲。“能做。得剝下來，曬乾，再加工。費功夫。”
“那帶一塊走？”
青山看了她一眼。“你背得動？”
阿白張了張嘴，正要反駁，沈長河走過來，手掌按在蜈蚣屍體上。神識一動，三丈長的蜈蚣憑空消失，地上只剩一道深溝和一灘綠液。
阿白愣了。“你——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沈長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白瞪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罵出來。但她嘴角翹了一下，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孩子們發現蜈蚣不見了，炸開了鍋。一個男孩跑過來扯沈長河的衣角。“蜈蚣呢？蜈蚣去哪了？”
沈長河沒回答。
“你是不是變走了？”男孩眼睛瞪得溜圓，“你還會變東西？”
阿白蹲下來，對男孩說：“以後你也能學。”
男孩興奮得臉都紅了，轉身跑回去跟其他孩子嚷嚷：“阿白姐姐說我們以後也能學變東西！”孩子們圍成一團，嘰嘰喳喳，像一窩剛孵出來的小雞。
太陽昇到樹梢高時，飯菜擺上了桌。幾張矮桌拼在一起，碗碟擠得滿滿當當。雞肉燉蘑菇，臘肉炒幹筍，雜糧餅子，野菜湯，還有一碟醃蘿蔔。東西不多，但擺得像辦酒席。
老人招呼沈長河三人坐下，又請村裡幾個老人作陪。孩子們不上桌，端著碗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肉。
沈長河端起碗，喝了一口野菜湯。湯很淡，只有鹽味，但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又夾了一塊臘肉，油汪汪的，嚼著很香。
“好吃。”他說。
阿白已經吃了大半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跟著說：“好吃。”
青山不說話，但吃得很快。一碗飯幾口就沒了，老人又給他添了一碗，他點點頭，繼續吃。他的吃相不像狼，倒像餓了三天的人。
飯後，老人讓婦人們收了碗筷，然後領著四個孩子走過來。撲通一聲，老人跪在沈長河面前。身後的孩子也跟著跪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仙長，收他們做徒弟吧。教他們本事，以後能保護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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