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沈長河把林驚蟄叫到村口。
月光很淡,雲層遮了大半,只能看清人的輪廓。村口的老槐樹在風裡晃著葉子,沙沙響,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林驚蟄站在他面前,瘦削的肩膀微微發抖,但沒有退。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那粒種子,指腹摩挲著種皮,粗糙的,涼絲絲的。
“知道我為什麼只收你?”沈長河問。
林驚蟄搖頭。
“其他孩子眼裡是好奇。你眼裡是不甘。好奇夠了就不想練了。不甘心的人,練到死都不會停。”
林驚蟄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後頸上,能看到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很沉,像在壓著什麼。
“我沒有靈根嗎?”他問。
“有。三靈根,火、土、木。不算好,夠用。”沈長河看著他,“知道三靈根意味著什麼?”
“比別人慢。”
“比別人苦。要多花幾倍的時間,才能追上別人。”
林驚蟄抬起頭。“我不怕苦。”
沈長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又合上。紙頁卷邊了,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發黃。這是他一個多月來記的東西——開天拳的要領,玄黃不滅體的法門,神識的感應。字跡潦草,塗了又改。
“我不識字。”林驚蟄說。
沈長河把本子收回去。“那我念給你聽。”
“我識字。”青山從後面走過來,靠著樹幹,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楚,“狼族也有文字。人族的字,學過一些。”
阿白也從後面探出頭來,銀白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光。“我也識幾個字。”
沈長河看了看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自己也不是什麼有學問的人,青雲宗五年,認的字都是師父教的,不多,夠用。現在要教徒弟了,連本像樣的功法書都拿不出來。
“算了。”沈長河說,“不念了。我教什麼,你學什麼。學不會就問,問到會為止。”
林驚蟄點頭。
沈長河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這是天。再畫一個圈,這是地。你站在天地之間。修煉不是為了打碎天,也不是為了踩碎地。是為了在天地之間站住。”
林驚蟄看著那兩個圈,看了很久。月亮移了一點,光影變了,那兩個圈在地上像兩隻眼睛,盯著他。
“站住了,然後呢?”他問。
“然後往前走。”
“往哪走?”
沈長河看著遠處的山。山很黑,看不清輪廓,只有一片比夜空更深的暗影。
“不知道。但往前走,總會到什麼地方的。”
這句話他對青山說過,對阿白說過。每一次說的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但他知道,走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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