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石塘村的第二天，四人在山中走了半天。
林驚蟄走在最後面，不說話。他的布鞋磨破了底，腳趾露在外面，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他沒有說。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看沈長河怎麼走路。沈長河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碎石在他腳下不滑不晃。看青山怎麼警戒。青山的耳朵會動，鼻子會嗅，目光掃過林子的每一個角落，像一把梳子把林子梳了一遍。看阿白怎麼探路。她跑幾步停下來，蹲下摸土，站起來聽風，再跑幾步，像一隻真正的野兔。
他學得很認真。但什麼也學不會。
走路的步子不對，踩到碎石差點滑倒。警戒的時候東張西望，不知道該看哪。探路更別提了，跑出去幾步就喘，蹲下來不知道摸什麼。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滴在泥土裡，砸出一個小坑。
阿白跑回來，站在他面前。“你沒事吧？”
“沒事。”林驚蟄直起身，擦了擦汗。
“你跑太快了。剛開始不用跑那麼快。”
林驚蟄點頭，但沒有放慢。他又跑出去，這次慢了一些，但還是喘。他跑回來，又跑出去，像一頭剛學奔跑的小鹿，跌跌撞撞，但不停。
青山走在沈長河旁邊，看了一眼林驚蟄的背影。“他學得很急。”
“嗯。”
“為什麼？”
沈長河沒回答。他想起自己剛得到體內世界的時候，也是這麼急。急著變強，急著證明自己不是廢物。急到半夜不睡，急到拳頭打出血。急有用嗎？有用。急沒用嗎？也沒用。他到現在也分不清。
中午歇腳，林驚蟄沒有坐下來休息。他去撿柴火，抱了一捆回來。柴火堆在地上，青山看了一眼，沒說話。沈長河也看了一眼——大半是溼的，點不著。林驚蟄不知道溼柴點不著，他把溼柴塞進灶膛，用火摺子點了半天，只冒煙，不起火。
“要乾的。”阿白蹲過來，從柴堆裡挑出幾根乾的，“這種。乾的，皮裂了，一掰就斷。”
林驚蟄看著那幾根乾柴，又看了看自己抱回來的溼柴。他蹲下來，把溼柴一根一根撿出來，扔到一邊，又跑進林子去找乾柴。
阿白想叫他，沈長河搖頭。
林驚蟄第二次抱回來的柴，還是有一半是溼的。他沒有放棄，又跑第三次。第三次抱回來的，全是乾的。他的手指被樹枝劃破了，血沾在柴皮上，他也不在意。他把乾柴碼好，又去打水。用一片大葉子捧著水，走到一半灑了大半，又跑回去重新打。阿白想幫忙，他搖頭。第五次的時候，他捧著一葉水走回來，灑了三分之一，還剩大半。他小心翼翼地把水倒進鍋裡，蹲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沈長河坐在樹下，看著他。阿白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他怕你後悔收他。”阿白小聲說。
沈長河沒說話。
“我以前也怕。怕你們覺得我沒用，把我扔了。”
沈長河看了她一眼。“你後來怎麼不怕了？”
“因為我跑得快。有用。”阿白想了想，“但他什麼都不會。撿柴都不會。”
“你剛來的時候也不會。”
阿白張了張嘴，沒說話。她想起自己剛被沈長河救回來的時候，蜷縮在靈田邊，渾身是血，連頭都不敢抬。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會。不會探路，不會望風，連跑都不會——只會逃。是沈長河教她縮地成寸，教她帶著人跑。她用了好幾天才學會。林驚蟄才跟了一天。
青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嚼著。
“在想什麼？”青山問。
“在想怎麼教他。我自己都沒師父，不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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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