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行。”沈長河蹲下來,在他們身上搜了一遍。從靠樹的那個懷裡搜出一塊鐵牌,上面刻著一個血紅色的“煞”字。鐵牌很沉,冰涼,像一塊死鐵。鐵牌的背面刻著一串數字,大概是編號。從蹲著的那個懷裡搜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面標註了青雲宗的地形、護山大陣的位置、內外門的分佈,以及魔修營地的部署。地圖畫得很詳細,連後山那條小路都標出來了,連靈田的位置都畫了圈。
青山接過去看了一眼。“血煞宗的人。”
“血煞宗?”林驚蟄問。
“一個魔道宗門。”青山把地圖還給沈長河,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著那兩個魔修,“專門獵殺散修和小宗門,搶資源,抓活人祭煉。他們殺人不問緣由,只要擋路的都殺。”他頓了頓,“他們盯上青雲宗了。”
沈長河把地圖展開,仔細看了一遍。魔修營地紮在青雲宗山門外,約有一百二十人,分三個營區。東側是雜役和後勤,西側是戰鬥弟子,中央是頭領的大帳。頭領的修為標註為“築基巔峰”,旁邊畫了一個骷髏頭。護山大陣標註得很清楚,弱點在東側的懸崖處——那裡地勢險要,青雲宗沒有設防,魔修也沒有派重兵,只畫了一道線,寫著“險”字。
“總攻就在這一兩天。”沈長河把地圖收進懷裡,“繼續趕路。”
“這兩個人怎麼辦?”阿白指著地上的魔修。
“綁起來,扔到林子裡。醒了讓他們自己走。”沈長河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兩個魔修,又補了一句,“別讓他們死。死了髒手。”
青山從包袱裡找了兩根繩子,把兩個魔修的手腳綁了,拖到灌木叢後面,用樹枝蓋住。林驚蟄站在旁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他看著沈長河的手——那隻手剛才打飛了兩個魔修。灰白色的光一閃,人就飛出去了。他以前見過沈長河打妖獸,打野豬,打鐵背蜈蚣。打妖獸是殺生,打人是殺人。雖然沒殺,但那一拳如果再用點力,人就死了。林驚蟄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緊張。他第一次看到人被人打飛。以前他看到的都是人被妖獸吃,人被妖獸追,人被人追。沒有人還手。現在有人還手了。還手的人是他師父。
“怕?”沈長河看著他。
“不怕。”林驚蟄把手背到身後。
“手在抖。”
林驚蟄沒說話。
沈長河蹲下來,和他平視。“我第一次打人的時候,手也在抖。”
林驚蟄看著他。“後來呢?”
“後來就不抖了。”
“為什麼?”
“因為不打,死的就是我。”沈長河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在青雲宗,執法堂要廢我的時候,我打碎了石碑。在那之前,我沒打過人。打完之後,手抖了三天。但我不後悔。”
林驚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但他不躲了。他把手伸出來,放在沈長河面前。
“我會練到不抖。”
沈長河站起來。“走吧。天黑之前要翻過前面那座山。”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影子拉得很長。阿白跑到前面,耳朵豎起來,開始探路。青山跟在她後面。林驚蟄跟在青山後面,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攥成拳頭,又鬆開。攥緊,鬆開。攥緊,鬆開。手心出汗了,但手不抖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不抖了。他笑了,很快收回去。
沈長河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灌木叢。那兩個魔修還躺在那裡,被樹枝蓋著,看不到。風吹過鬆林,松針沙沙響。他轉過身,繼續往北走。體內的宮殿,石碑上的“萬界”兩個字微微發光。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從今以後,我自己就是宗門。”那時候他說這話,是因為恨。恨青雲宗,恨那些長老,恨那個不講道理的地方。現在他回去,不是因為恨消了,是因為恨消了之後,還有別的什麼留下了。師父。靈田。柴房。那碗粥。
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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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