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82章 圍困(1)

作者:孟鯤·17小時前

傍晚,他們到了青雲宗山腳。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後面,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像傷口上凝的血痂。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山、樹、路都染成了灰黑色。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帶著松針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長河站在一棵松樹後面,看著遠處的山門。

山門外的石碑碎了。不是他打碎的那塊“執法如山”,是另一塊——“青雲宗”三個字的石碑。碎成幾塊,歪倒在路邊,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已經幹了,變成黑褐色,石縫裡還有沒幹的血,在暮色中泛著暗光。石碑的碎片上刻著“雲”字的半邊,歪在地上,像一隻斷了的翅膀。

他看了很久。

魔修在山腳紮營。帳篷連成一片,從山門一直延伸到東側的坡地,約有百來頂。帳篷是黑色的,和暮色混在一起,只有火把的光照亮了它們的輪廓。火把插在帳篷前的木樁上,火光在暮色中跳動,把帳篷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只趴在地上的怪獸。

營地裡有人在走動,穿黑袍,持刀槍,腳步很重,踩在地上噗噗響。有人在笑,笑聲很粗很野,像野獸的嚎叫。有人在罵,罵青雲宗的弟子是廢物,罵護山大陣快破了,罵這場仗打完要去哪裡喝酒。罵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在暮色中迴盪,像一群餓狼在爭食。

營地中央有一頂大帳,比別的帳篷大兩倍。帳頂插著一面黑旗,旗上繡著一個血紅色的“煞”字。旗子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招魂幡。靈氣波動從大帳裡傳出來,很強,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築基巔峰。還有幾個築基中期的氣息,散佈在營地各處,像幾團闇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沈長河閉上眼睛,用神識仔細探查了一遍。大帳裡的那個氣息最沉,最穩,像一塊壓在那裡的巨石。其他的氣息在他周圍流動,像溪水繞過大石。

青雲宗的護山大陣還在。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從山頂罩下來,像一口倒扣的鍋。光罩上裂了幾道縫,靈氣從裂縫裡往外洩,嗤嗤響,像人在嘆氣。光很淡,忽明忽暗,像一盞快滅的燈。每一次明滅,光罩就薄一分,裂縫就大一寸。

沈長河看著那道光罩,想起了師父的那盞油燈。油燈快滅的時候,也是這麼忽明忽暗。師父每次都會及時添油,不讓它滅。但護山大陣沒人添油。靈脈被魔修截斷了,靈氣越來越少,大陣撐不了多久了。也許明天,也許今晚。

阿白蹲在沈長河身邊,耳朵不停地轉。她聽了一會兒,臉色發白。

“營地裡有一百多個人。有的在巡邏,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磨刀。磨刀的聲音很尖,刺耳朵,像老鼠叫。”

“防線呢?”青山問。

阿白閉上眼睛,耳朵慢慢轉動。她聽了一盞茶的功夫,額頭上沁出了汗珠。然後睜開眼,指著東邊。

“那邊很鬆。那邊是懸崖,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說話,只有風。風很大,吹得懸崖邊的樹枝嘩嘩響。”

沈長河把地圖展開,藉著最後一縷暮色看了看。地圖上標註了魔修營地的部署,東側懸崖處確實沒有標記兵力,只畫了一道線,寫著“險”字。他想起青雲宗後山的那條路,他走過很多次。那條路通向東側懸崖,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必死無疑。魔修不守那裡,不是疏忽,是覺得沒必要。沒有人能從懸崖爬上來。

“從東側上去。”沈長河說。

青山看了看懸崖的方向。崖壁陡峭,幾乎垂直,有幾十丈高。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有些地方還在滲水,水珠在暮色中閃著微光。崖壁下面堆著碎石和枯枝,還有幾根被風吹斷的樹幹。

“爬得上去嗎?”

“阿白先上。”沈長河轉向阿白,“你跑得快,用縮地成寸。”

阿白看著那堵懸崖,嚥了一下口水。她不怕高,但她怕摔。摔下去就死了,死了就沒人探路了,沒人探路了沈長河他們就上不來了,上不來就救不了師父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害怕嚥下去。她又看了一眼懸崖,又看了一眼沈長河。沈長河的眼睛很平靜,沒有催她,沒有安慰她,只是看著她。

“我試試。”

她把鞋脫了,系在腰上。月光照在她的腳上,腳趾張開,像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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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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