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第五天,青雲宗終於安靜下來。
山門外的碎石清走了,燒燬的帳篷拖走了,血跡被雨水沖刷了一遍,只剩下青石板上淡淡的暗紅色印子。弟子們有的在修房屋,有的在後山埋屍體——魔修的扔進了山溝,青雲宗弟子的埋在了後山。劉川帶人在每座墳前插了木牌,有名字的寫了名字,沒有名字的寫了“青雲宗弟子”。
沈長河每天坐在議事堂後面的空地上,從早坐到晚。
空地在議事堂和竹林之間,不大,方圓五丈,鋪著青石板。石板裂了好幾塊,是他前幾天練拳時砸碎的。他沒有換新的,就讓它裂著。
阿白蹲在竹林邊上,耳朵豎著,聽風。青山靠著議事堂的後牆,閉著眼,手指在刀柄上敲著節拍。林驚蟄坐在臺階上,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他寫了“人”,又寫了“白”,又寫了“林”。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穩了。
沈長河盤腿坐在空地中央,閉著眼。
他在想那場戰鬥。不是想自己怎麼贏的,是想自己哪裡不夠。白臉首領最後一掌,如果他躲得再慢一息,死的就是他。鐵骨最後一刀,如果他反應再慢半息,手臂就沒了。他贏了,但贏得很險。靠的不是實力,是拼命。拼命不能拼一輩子。下次來的敵人更強,他拼不過怎麼辦?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面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指甲縫裡還有幹了的血。他翻過手掌,掌心的紋路很亂,像乾涸的河床。
“在想什麼?”青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那天的戰鬥。”
“贏了還想?”
“贏了,但贏得不夠。”沈長河說,“開天拳打出去,力量往上走。打一個敵人夠用,打一群不夠。”
青山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一拳打出去,打飛一個人,其他人還在。我要一拳打出去,讓一圈人都倒。”
“有這樣的拳嗎?”
“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一拳打在地上。
青石板裂了。一道裂縫從拳面往前延伸了一尺。力量散了,碎石飛濺,但沒有擴散。只有一條縫,直直的,像刀砍的。
“不對。”他站起來,“力量沒有散開。只往前走。”
他又打了一拳。這一次,他試著在拳頭碰到地面的瞬間讓玄黃之氣往兩邊擴散。石板裂了,裂縫比上次寬了一些,但還是一條直線。
青山站起來,蹲在他旁邊,手掌按在地上。“你不能只往下打。打下去的時候,力量是往下的。要讓它往兩邊走,你得在打到地面的瞬間把力量轉出去。”
沈長河看著他。
“像水潑在地上。”青山說,“水潑下去,會往四面流。不是水自己在流,是地面不平,水順著地勢走。你要找地面的‘勢’。”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狼族打獵要踩地。地會告訴你獵物往哪邊跑了。”青山站起來,“你的拳也一樣。地會告訴你力量該往哪邊去。”
沈長河重新蹲下來,手掌按在青石板上。石板是涼的,粗糙的,上面有細小的裂紋。他閉上眼,不去想怎麼打,只去感受。石板的溫度,石板的紋路,石板下面的泥土,泥土下面的岩石。地不是平的。有高低,有起伏,有裂縫,有空洞。力量不是硬推出去的,是順著地勢流出去的。
他睜開眼,握緊拳頭,一拳打在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