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炸開。石板裂了,裂縫從拳面往四周蔓延,像樹根,像閃電,像一張網。最短的裂縫一尺,最長的三尺。裂縫不是直的,是彎的,順著石板的紋路走。
青山蹲下來,看了看。“比剛才好了。”
“還不夠。最長才三尺。如果地面有一群敵人,三尺不夠。”
“那就練。”
沈長河點了點頭。他又蹲下來,又一拳打在地上。一拳,兩拳,三拳。打了一下午,青石板碎了一塊又一塊。阿白從竹林邊上跑過來蹲在旁邊看。林驚蟄從臺階上站起來,走到空地邊緣。
“師父在做什麼?”林驚蟄問。
“在練拳。”阿白說。
“什麼拳?”
“不知道。打地的拳。”
林驚蟄蹲下來,看著那些裂縫。他把手指伸進一條裂縫裡,摸了摸,涼絲絲的。
傍晚的時候,沈長河停下來。他的拳頭腫了,指節上的痂裂開了,血滲出來。他沒有包紮,蹲在地上看那些裂縫。最長的一條,已經有五尺了。
“明天繼續。”青山說。
“明天繼續。”
夜裡,沈長河沒有睡。他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
世界變了。濃霧又退了一線,新土的面積大了,淺金色的土地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光。他蹲下來,手掌按在新土上。新土是硬的,像鐵板,不像舊土那麼鬆軟。但新土下面有東西在動。不是根,不是蟲,是勢。是大地自己的脈動。
他閉上眼,感受那種脈動。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更慢、更沉的東西。像山在長,像地在沉,像岩石在千萬年的光陰裡被壓成粉末,又被壓成岩石。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這個。他只感受過自己的心跳,只感受過靈氣的流動,只感受過玄黃之氣的溫度。但大地的脈動不一樣。它不在身體裡,在世界裡。世界在長,地在長,他在長。
他睜開眼,站起來,一拳打在新土上。
灰白色的光炸開。新土裂了,裂縫從拳面往四周蔓延。最短的一尺,最長的——他量了一下——七尺。比下午多了一尺。他蹲下來,摸了摸裂縫的邊緣。裂縫是光滑的,不是被砸碎的,是被撐開的。力量從拳面湧進地裡,順著地的紋路往四周走,像水順著地勢流。
他笑了。
退出體內世界,睜開眼。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頭,腫了,指節上的痂裂了,血滲出來。但他不覺得疼。
他想起青山說的話——“地會告訴你力量該往哪邊去。”
他聽到了。地說了。它說,往下打,不是往上打。往上打是開天,往下打是闢地。開天是破,闢地是立。破開天空,立起大地。
他給這一拳取了個名字。闢地。
還不成熟。裂縫最長才七尺,七尺之外就散了。但他摸到門了。
他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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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