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沈長河被一陣敲打聲吵醒。
聲音從山門方向傳來——錘子砸石頭，鋸子鋸木頭，弟子們喊號子。韓平帶著幾十個人在重建護山大陣，原來的陣基被魔修毀了，要從頭建起。掌門在後山閉關養傷，韓平說至少要半個月才能恢復。
沈長河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院子。
“今天還練？”青山靠在院牆上。
“練。”
沈長河盤腿坐下，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
世界又變了。濃霧又退了一線，新土的面積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他站在新土上，腳下的土地淺金色，硬邦邦的，像鐵板。但他知道，鐵板下面有東西在動。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地上。閉上眼，不去想怎麼打，只去感受。
起初什麼也沒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只有靈氣流動的聲音，像風穿過鬆林。他等了很久，久到膝蓋發麻，久到呼吸變得很輕很輕。然後他聽到了。
地底下有東西在動。很慢，很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翻身。每一下間隔很久，久到他以為停了，下一波又來了。咚——等很久——咚——又等很久——咚。這是大地自己的節奏。山在長，地在沉，岩石在千萬年的光陰裡被壓成粉末，又被壓成岩石。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這個。他只感受過自己的心跳，只感受過靈氣的流動。但大地的脈動不一樣。它不在身體裡，在世界裡。
他睜開眼，站起來，握緊拳頭。
想象自己面對千軍萬馬。一群人衝過來，刀光劍影，喊殺震天。他不能一拳只打飛一個，他要一拳打飛一群。他深吸一口氣，一拳打向地面。
拳頭砸在新土上，灰白色的光炸開。地面凹下去一個坑，碎石飛濺。但力量散了，沒有擴散。坑是坑，坑之外的地面紋絲不動。
不對。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坑。坑的邊緣粗糙，是被砸碎的，不是被撐開的。力量沒有流出去，停在拳頭上了。
他站起來，又打了一拳。這一次，他試著在拳頭碰到地面的瞬間，讓玄黃之氣往四周擴散。灰白色的光炸開，地面裂了幾條縫，但很短，最長的不到一尺。裂縫從拳面往外走，走了不到一尺就停了。
他打了一拳又一拳。拳頭腫了，指節上的痂裂了，血滲出來。他沒有停。地面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新土的癒合能力很強，裂縫過一會兒就自己長上了。這讓他能反覆打同一塊地方，不用換位置。
順著地的紋路走。他對自己說。
他又打了一拳。這一次，他先感受地面的紋路，用拳頭去感受。拳面碰到地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地的紋路是彎的，像樹的年輪，像水的波紋。他順著紋路把力量推出去。
地面裂了。裂縫從拳面往四周蔓延，像樹根，像閃電。最短的裂縫一尺，最長的三尺。
他蹲下來，摸了摸裂縫的邊緣。裂縫光滑，是被撐開的，不是被砸碎的。力量從拳面湧進地裡，順著地的紋路往四周走。
再來。
他站起來，又打了一拳。這一次，他試著把更多的玄黃之氣壓進地裡。灰白色的光炸開，地面裂開更大的縫，最長的四尺。
他一拳接一拳。打了一個時辰，裂縫最長的已經六尺了。但六尺之外，裂縫就停了。力量到了六尺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牆，散了。
他停下來，蹲在地上，看著那條六尺長的裂縫。裂縫邊緣光滑，但盡頭粗糙，是被撞碎的。
為什麼到六尺就停了？
力量不夠？地的紋路到六尺就斷了。地的紋路不均勻，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密的地方力量走得遠，疏的地方力量走得快。
他站起來，換了一個位置。蹲下來，手掌按在地上，感受這塊地方的紋路。這塊地方的紋路更密，像一張細密的網。他握緊拳頭，一拳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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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