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山翻開功法，找到煉氣一層那頁，盤腿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他閉得太緊了，眉頭皺成一個大疙瘩。阿白忍不住笑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沈長河走過去，蹲在趙小山面前。
“不用這麼用力。眼睛閉上就行，不用夾。呼吸，深呼吸。”
趙小山照做了。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肩膀鬆了一些。
“感受靈氣。不用去找它，讓它來找你。”
趙小山皺著眉頭，過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鬆開了。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感覺到了。很微弱，像風吹過皮膚，但確實有東西在經脈外面遊走。
沈長河站起來，看著其他弟子。
“你們也練。現在就開始。”
十四個人，在混元殿前的空地上盤腿坐下。有的坐在石階上，有的坐在泥地上，有的坐在輪椅裡——劉川坐在輪椅裡，閉著眼，腰挺得筆直。韓平把柺杖放在一邊，靠著老槐樹坐下，斷腿伸得直直的。李元坐在韓平旁邊，閉著眼，呼吸平穩。張明遠坐在最後面，離所有人都遠，但功法開啟著，翻到了煉氣一層那一頁。
青山沒有坐下。他不識字，剛才沈長河唸的他也記了個大概，但他不急著練。他抱著刀，靠在老槐樹樹幹上，看著這些打坐的人。他在守。
阿白坐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功法攤在膝蓋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她讀得慢，讀到不認識的字就停下來，用手指在那個字下面畫一條線，跳過去，繼續往下讀。讀完一遍再回頭，看畫了線的那幾個字，試著猜它們的意思。猜不出來的，她也不問——她知道問多了沈長河會煩。
林驚蟄盤腿坐在院子的正中央。不是故意選那個位置，是所有人都往邊上坐，中間空出來了他才坐過去的。他把功法放在膝上，翻開煉氣一層，手指點在第一個穴位上——中府。閉上眼睛，試著引氣入體。
沈長河坐在混元殿的門檻上，看著這些人。
青山靠在槐樹上，刀抱在懷裡，眼睛半睜半閉。阿白蹲在灶房門口，耳朵豎著，嘴巴動，在默背口訣。趙小山盤腿坐在地上，嘴唇一開一合，唸唸有詞。林驚蟄坐在院子中央，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汗珠。韓平靠著老槐樹，身子歪了一點，柺杖倒在旁邊，他太累了，坐了一會兒就睡著了。李元坐得穩，呼吸很長，像是在入定——但他的修為本來就不低，煉氣一層的引氣入體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在練別的東西。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青山旁邊。
“你為什麼不練？”
“我在這裡看著。”
“看著也練。”
青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刀插在身側的土裡，盤腿坐下。閉眼，呼吸，引氣。
沈長河回到門檻上坐下。
體內世界裡，萬界殿的石碑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隨意的閃動，是穩穩地、持續地亮著，像一盞燈被徹底點燃了。清心花開到了第二十三朵，九葉玄參的葉片上凝出了金色的露珠。
混元殿外的空地上，十四個人在打坐。
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風吹樹葉聲，旗子獵獵聲。
沈長河閉上眼睛。
他不用練功法的第一層——他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但他要看著這些人練。不是不放心，是想知道這套功法到底行不行。理論推演是一回事，別人修煉是另一回事。哪裡有不順的地方，哪裡需要改，只有練的人才知道。
太陽昇高了。影子變短了。趙小山坐不住了，換了個姿勢，繼續坐。阿白背完了口訣，開始試著引氣。林驚蟄的眉頭鬆開了——靈氣入體了。李元的呼吸更長了，像是在入定。
韓平醒了。他撿起柺杖，撐著站起來，走到沈長河面前。
“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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