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所有人又被叫到了院子裡。
不是沈長河叫的，是青山叫的。他站在混元殿門口，對著各間屋子喊了一嗓子：“出來。院子集合。”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強，像一根針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趙小山從床上彈起來，褲子穿反了，又脫了重穿。王鐵柱已經在院子裡站著了，雙手垂在身側，腰挺得筆直。鐵牙從青山那間屋子裡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比昨天清亮了一些。胡小七從阿白的屋子裡出來，頭髮梳過了，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露出兩隻尖尖的耳朵。石敢當、周平、孫立、劉石頭、陳小錘、水生，還有那些新來的弟子，一個一個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院子裡。沒有人說話，空氣繃得很緊。
青山站在混元殿門口的臺階上。他很少站在這個位置，一般站在這裡的人是沈長河。但今天沈長河沒有來，他站在混元殿裡面，門開著，他坐在石臺旁邊，面朝門口。
沈長河開口了。他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不響，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到。
“昨天有人打架。”
沒有人說話。周平低下了頭，石敢當看著自己的拳頭，孫立摸了摸脖子，鐵牙面無表情。
“按規矩，打架要打三十棍。但昨天我沒有打你們。”
石敢當抬起頭。周平也抬起頭。三十棍，打實了皮開肉綻，躺三天起不來。沈長河沒有打，他們不知道為什麼。
沈長河從混元殿裡走出來，站在青山旁邊。他看著院子裡所有人。
“因為昨天的規矩，不是我定的。”
他看著石敢當，看著周平，看著孫立，看著鐵牙，看著所有新來的弟子。
“你們不知道萬界宗的規矩。所以昨天的架，不算。今天的，才算。”
他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院子中央。
“從今天起，萬界宗多一條規矩——”
他看著所有人。
“打架可以。打完，必須和好。”
院子裡一片安靜。趙小山張大了嘴巴，王鐵柱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水生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出聲。石敢當愣了一下，周平也愣了一下，孫立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鐵牙的眼睛眯了眯，胡小七把耳朵豎了起來。
青山從臺階上走下來，站在沈長河身後。
“不服的可以再打。但打一次，和好一次。打兩次，和好兩次。打到你們不想打了，打到你們知道——萬界宗的人，不打萬界宗的人。”
阿白站在灶房門口，雙手抱胸，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林驚蟄從混元殿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但他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萬界宗的人，不打萬界宗的人。”
石敢當第一個站出來。他走到周平面前。
“昨天是我下手重了。對不起。”
周平看著石敢當。他的嘴角上還貼著一條藥膏，阿白早上給他貼的，藥膏是黑的，貼在他臉上像一塊疤。他伸出手。“我也不該說你。對不起。”
石敢當握住他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晃了晃。周平的手小，石敢當的手大，一隻手包著另一隻，像大人握小孩。
鐵牙走到孫立面前。孫立的脖子上還圍著一條布巾，不是他圍的，是阿白讓他圍的。布巾是白的，圍在脖子上遮住了那道勒痕。鐵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沒有道歉的習慣，在山上晃盪的那些年，他從來沒跟任何人道過歉。
孫立先開口了。
“昨天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話。”他頓了一下，“你是萬界宗弟子。我也是。我們是一樣的。”
鐵牙看著他，伸出手。孫立握住了。鐵牙的手熱，孫立的手涼，握在一起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但兩個人的眼睛都紅了一下，誰都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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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