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沒有停，拳頭打在木樁上，悶響一聲。
“謝謝。”
青山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打。悶響，悶響，悶響。
鐵牙走了。他的腳步聲很輕，但青山的耳朵動了一下，一直聽到那聲音消失在灶房的方向。
灶房裡，阿白正在生火。胡小七蹲在旁邊學。鐵牙走進來，蹲在灶前，拿起一根木柴掰成兩半，放進灶膛裡。火旺了一些。阿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胡小七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鐵牙看著灶膛裡的火。火光照在他灰黃色的眼睛裡，瞳孔從豎線變成了圓點，圓圓的，安安靜靜的。
胡小七遞給他一碗水。他接過去，沒有喝，把碗捧在手心裡。碗是熱的，暖手。
“鐵牙。”胡小七叫他。
“嗯。”
“你剛才去哪了？”
鐵牙沉默了一會兒。“演武場。找青山師兄。”
“找他做什麼？”
“問他一個問題。”
胡小七沒有問是什麼問題。她看著鐵牙的側臉，火光把他左耳缺的那一塊照得很清楚。缺口圓圓的，像被人咬掉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缺口。鐵牙沒有躲，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就一下，然後不動了。
“疼嗎？”胡小七問。
“早就不疼了。”
“誰咬的？”
“一隻更大的狼。”
胡小七把手縮回去，放在膝蓋上。她看著灶膛裡的火，木柴燒得噼啪響，火星子飛起來，在灶膛裡亮了一下，滅了。
鐵牙把碗端到嘴邊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不燙，正好。他把碗遞還給胡小七。胡小七接過去，也喝了一口。兩個人喝同一碗水，誰都沒有覺得不對勁。
院子裡，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混元殿的瓦片上。沈長河從殿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他看到青山在演武場打拳，看到鐵牙和胡小七在灶房裡喝水，看到趙小山和王鐵柱在門口寫“天”字，看到石敢當和周平從同一間屋子裡走出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殿裡。殿門沒有關，金光從門裡洩出來，灑在臺階上，像一條金色的毯子。
體內世界裡，清心花開到了第三十四朵。九葉玄參的葉片上凝出了金色的露珠。新土還在擴，濃霧還在退。萬界殿的石碑亮著溫潤的光，那光是安靜的，像一個人在夜裡點了一盞燈。
沈長河坐在石臺旁邊，把那本空白功法翻開。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萬界宗元年秋。妖修問青山：‘人族會不會騙我們？’青山答：‘不是種族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合上冊子。
外面，灶房的煙囪冒著白煙。粥在煮，水在燒，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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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