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石的光暗了一些——不是光暗了，是阿白的眼睛酸了，看東西模糊了。
“我知道。”
龜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阿白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出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苔上，青苔溼了一塊，顏色從深綠變成了墨綠。
“我知道他死了。他死的那天，我就在他身邊。他的心跳停了，呼吸沒了，身體涼了。我看著他閉上眼睛。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林驚蟄的拳頭攥緊了。他練了那麼久的放鬆，在這一刻全部作廢。他的骨節咯咯響，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一道道白印。
“那你為什麼還等？”林驚蟄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龜的頭轉向林驚蟄。它的眼睛看著這個攥緊拳頭的少年，看了很久。
“因為我除了等，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林驚蟄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青山從洞壁上直起身，走到龜的面前，蹲下來。他和龜平視，他的眼睛是灰黃色的，龜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兩種顏色，兩種瞳孔，一種豎，一種圓，在黑暗中對視。
“三千年。你一個人在這裡，等了三年？”
龜的眼睛從林驚蟄身上移開，落在青山臉上。
“一個人。”
“不冷嗎？”
“冷。”
“不餓嗎？”
“餓。”
“不害怕嗎？”
龜沒有回答。它看著青山，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困惑。它困惑一個人為什麼會問它“害怕嗎”。它等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問過它害怕嗎。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龜的面前。
“他死了。”他說。
三個字。沒有鋪墊，沒有修飾，沒有“你應該知道”或者“你要接受”。就是三個字，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下去。
龜的頭縮了一下。不是縮回殼裡，是往後退了半寸。它的眼睛看著沈長河，瞳孔豎著，一動不動。
沈長河蹲下來，和龜平視。
“他不會回來了。你等的人，三千年前就已經死了。”
阿白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她沒有哭出聲，但她的耳朵耷拉著，貼著頭皮，像兩隻被打溼了的翅膀。
林驚蟄把臉別過去，不讓人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咽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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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四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