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真火。”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不是普通的火。是鳳凰族的天賦神通。我在野外見過一次。一隻鳳凰被獵戶圍捕,臨死前一口火燒了整片林子。那火三天三夜才滅。方圓幾里的樹全燒了,地面燒出一層琉璃。”
沈長河蹲下來,看著那具焦黑的屍體。他伸出手,摸了摸燒焦的骨頭。骨頭上有一層淡淡的光,青色的,很微弱。光在他的指尖跳動了一下,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體內世界裡,清心花的葉片顫了一下。九葉玄參的葉子也抖了一下。石碑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回應什麼。
“她還活著。”沈長河站起來。“不遠了。”
兩人順著腳印走進密林。密林很深,很暗,陽光透不進來,月光也透不進來。只有偶爾幾縷銀白色的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地上,像碎銀子。地上積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被上。空氣潮溼陰冷,有血腥味,有焦糊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味——那是鳳凰的氣息,古老、灼熱、帶著死亡的味道。
沈長河撥開最後一叢灌木,停住了。
密林深處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不大,只有幾丈方圓,但足夠容納那場屠殺的全部。七八具御獸宗弟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空地上,灰藍色的袍子,袖口繡著虎頭。有的被刀砍死,傷口很深,能看見骨頭;有的被火燒死,皮膚焦黑,蜷縮成一團。血跡濺在樹幹上、落葉上、石頭上,到處都是。樹幹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像一層厚厚的漆。落葉上的血跡還是溼的,黏糊糊的,踩上去會發出吱吱的聲響。
空地的正中央,一個紅髮少女跪在血泊中。
她的頭髮很長,散在肩膀上,遮住了臉。她的衣服是灰白色的,但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貼在身上,能看出瘦削的身形。她的雙手撐在地上,手指陷進血泥裡。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鳥。整個人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軀殼,只剩下一口氣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青山的手握緊了刀柄。沈長河沒有動。
紅髮少女慢慢抬起頭。她的臉很小,瘦得顴骨突出。頭髮散在臉前,透過髮絲的縫隙能看到一隻眼睛——紅色的。不是哭紅的,是瞳孔本身就是紅色的。像兩塊燒紅的炭,在黑暗中發著暗光。瞳孔是豎的,窄得像刀鋒。她的臉上全是血跡和淚痕的混合物,一道一道的,像乾涸的河床。
她看著沈長河。沈長河看著她。
“你是誰?”她的聲音很啞,像哭了一整天之後的那種啞,每一個字都像從沙子裡擠出來的。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像是在潤溼乾燥的聲帶。
“萬界宗,沈長河。”
少女的眼睛在他的衣領上停了一下。衣領上繡著“萬界”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是阿白繡的。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這兩個字的意思,又像是在想“萬界宗”是什麼地方。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從指尖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胳膊肘。手指陷在血泥裡,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血泥。她把手指從血泥裡抽出來,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裡有一道傷口,很深,還在往外滲血。
“你們是來殺我的?”
“不是。”
少女又抬起頭,看著沈長河的眼睛。那雙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圓圓的,很平靜。沒有殺意,沒有同情,沒有任何她預料中的東西。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
沈長河走進空地,走到少女面前。腳下的血泥發出吱吱的聲響,鞋底被染紅了。他蹲下來,和少女平視。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臂遠,她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道線條。他的臉很年輕,比她的年紀大不了多少。但他的眼睛不年輕,那雙黑色的眼睛裡裝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叫什麼?”沈長河問。
“小火。”
“小火。”沈長河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看了一眼周圍的屍體。“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小火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抖,掌心裡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來,握成拳頭。血痂裂開了,血又滲了出來。
“是。我殺的。”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硬,像石頭砸在石頭上。“他們是御獸宗的。他們殺了我的族人。我爹,我娘,我姐,我弟。全死了。”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在她對面的血泊邊上坐下來。衣袍浸了血,他沒有在意。青山靠在樹幹上,刀抱在懷裡,面朝外圍,背對著他們。
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空地上,落在那些屍體上,落在血泊中,落在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女身上。沈長河坐在她對面,像一塊石頭,不催促,不離開。
小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砸在血泊裡。
沈長河從懷裡掏出那塊乾糧,放在她面前的落葉上。乾糧是硬的,用布包著。布是阿白縫的,縫得歪歪扭扭。
“吃點東西。”
。有沒,糧乾塊那著看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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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七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