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說,鳳凰族的火,不是用來燒人的。”小火的聲音突然又輕了下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是用來照亮的。照亮自己的路,也照亮別人的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她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裡有一道傷口,已經結痂了,暗紅色的,像一條小小的蜈蚣。她把掌心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掌心裡有一點溫度,不是火,是溫的。
沈長河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少女。她渾身是血,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她跪在那裡,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飛不起來了。但她的背是直的。
“御獸宗還有多少人?”沈長河問。
小火睜開眼睛。“很多。金丹期的就有好幾個。築基期的更多。煉氣期的數不清。”
“你一個人,殺不完。”
“我知道。”小火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要殺。殺一個少一個。”
“殺完了呢?”
小火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殺完了之後怎麼辦。她一直在想怎麼殺、去哪裡殺、能不能殺得掉。她從來沒有想過殺完了之後。殺完了之後,她活著幹什麼?
“不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血。“也許再找別的仇人。也許——不活了。”
沈長河看著她,看了很久。他從懷裡掏出那瓶療傷丹,拔開瓶塞,倒出一顆。丹藥是黑色的,圓圓的,像一顆小石子。他把丹藥遞過去。
“吃。”
小火看著那顆丹藥。她認得,是療傷丹。御獸宗的人身上也有,但她從來不吃。她不想療傷。她怕傷口好了,就不恨了。
但她接過去了。
她把丹藥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丹藥很苦,苦得她皺了眉。她嚥下去了。
沈長河把藥瓶放在她面前的地上。“拿著。身上的傷,自己處理。”
小火看著那瓶藥。藥瓶是白色的,瓶口扎著紅布。她伸出手,把藥瓶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沈長河站起來。他的衣袍上沾了血,膝蓋的位置溼了一大片。他低頭看了小火一眼,然後轉身,走到空地邊緣,靠著一棵樹坐下來。
他沒有走。
小火看著他靠在那棵樹上,閉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在自己灶房的乾草堆上一樣。
小火低下頭,把藥瓶的塞子拔開,又倒出一顆丹藥。她把丹藥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又倒出一顆,嚼了,嚥了。三顆。她把塞子塞回去,把藥瓶揣進懷裡。然後她從地上撿起那些乾糧碎屑,大的小的,一粒一粒地撿,放在手心裡。她低頭看著那些碎屑,把它們全部倒進嘴裡。乾糧碎屑很硬,她沒有嚼,含著,等它們慢慢軟。含了很久,嚥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長河。他靠在那棵樹上,呼吸很輕很慢,像是真的睡著了。但小火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耳朵在動,在聽周圍的聲音。
小火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道傷口。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結了一層厚厚的痂。她把掌心貼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夜風從密林深處吹來,帶著腐木和泥土的氣味。空地上的屍體散發著血腥和焦糊的混合味道,濃烈得讓人想吐。小火坐在血泊中央,她的周圍是七具屍體,她的手上沾滿了血,她的衣服上也是血。
但她沒有跑。她坐在那裡,等著天亮。
沈長河靠在那棵樹上,也沒有跑。他等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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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七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