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宗的名聲傳出去了。
不是沈長河傳的,是山下那些村子。石頭村的獵戶上山打獵,遠遠看到萬界宗的山門,回去跟村裡人說:“山上那個破廟變成宗門了,有個大龜守門,旗上繡著一個‘萬’字。”村裡人傳村裡人,傳到鎮上,鎮上的人傳到更遠的鎮子。有人說萬界宗的宗主一拳打跑了血煞宗的金丹期,有人說萬界宗的靈氣比外面濃三倍,有人說萬界宗收人不看出身、不問資質,只要肯幹活就給飯吃。
訊息像風一樣,吹到哪裡,人就走到哪裡。
第一個來的是一個散修,斷了一條胳膊,衣衫襤褸,跪在山門口。大黑把頭從殼裡伸出來,看著他。他沒有站起來,低著頭,渾身在抖。趙小山跑進混元殿,氣喘吁吁地告訴沈長河。沈長河走出來,站在山門口,看著那個斷臂的散修。
後面還跟著人。一個接一個,從山道上走上來。有散修,有孤兒,有走投無路的獵戶,有被趕出家門的妖修。他們站在山門口,看著那面繡著“萬”字的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句話——收留我吧。
沈長河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人。他的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第一個人。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在看。看他們的眼睛,看他們的手,看他們的站姿。有的人站得直,有的人站得彎。有的人低著頭,有的人抬著頭。有的人手上有繭,有的人手上有傷。有的人衣袍乾淨,有的人衣袍破爛。
“一個一個來。”沈長河說。
韓平從事務堂搬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放在院子裡。沈長河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周元道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阿白蹲在灶房門口,耳朵豎著。青山靠在老槐樹上,刀抱在懷裡。林驚蟄站在臺階上,雙手垂在身側。
第一個是一個孤兒,十二三歲,瘦得像竹竿。他站在沈長河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人。
“叫什麼?”沈長河問。
“狗子。”聲音很小。
“大名呢?”
“沒有大名。從小就叫狗子。”
沈長河看著他。“你為什麼來這裡?”
狗子的嘴唇在抖。“聽說這裡管飯。”
沈長河看了他很久。“留下。從今天起,你叫石生。石頭縫裡長出來的,也能活。”
狗子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光。他不知道“石生”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這是他的名字了。他被阿白領進灶房,盛了一碗粥,蹲在灶臺邊喝。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怕喝完了就沒有了。
第二個是一個散修,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從額頭斜到下巴。他站在沈長河面前,腰挺得很直,但手在抖。
“叫什麼?”
“馬三。”
“修為?”
“煉氣三層。”
“為什麼來萬界宗?”
馬三沉默了一會兒。“被人追。仇家多。找個地方躲。”
沈長河看著他。“你仇家為什麼追你?”
馬三的手不抖了。“我殺過人。殺了三個人。他們都是壞人,但官府不管,宗門不管。我自己管了。管完了,就被追了。”
沈長河看了他很久。“留下。執法堂缺人。林驚蟄會教你規矩。”
馬三愣了一下。“你不問我殺了哪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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