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是一個妖修。狐妖，女的，二十出頭，耳朵是棕色的，尾巴藏在衣袍下面。她站在沈長河面前，不敢抬頭。
“叫什麼？”
“胡九。”
“為什麼來萬界宗？”
胡九沉默了很久。“被趕出來了。族裡說我是災星，剋死了我爹孃。我不信，但他們信。我待不下去了。”
沈長河看著她。“你會什麼？”
“會跑。會躲。會聽風聲。”
沈長河看著阿白。阿白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走到胡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跑一圈我看看。”
胡九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她的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她的耳朵豎著，轉來轉去，像在聽什麼。
阿白點了點頭。“留下。斥候隊。”
胡九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我真是災星嗎？”
阿白看著她。“你不是。災星不會跑得這麼快。”
胡九的眼淚掉下來了。阿白把她領進灶房，盛了一碗粥，放在她手裡。胡九端著碗，看著碗裡的粥，哭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一個下午，沈長河面試了十七個人。有散修，有孤兒，有妖修，有人族。有的留下了，有的沒留下。沒留下的，沈長河給了一塊乾糧，讓韓平記下名字，說以後有機會再來。留下的，阿白領進灶房喝粥，林驚蟄登記名字，韓平安排住處。
傍晚的時候，院子裡多了十一個人。十一個人，站在院子中央，像十一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他們站在那裡，不敢動，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沈長河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
“萬界宗的規矩只有三條。一，不許欺壓同門。二，不許臨陣脫逃。三，不許出賣師門。犯第一條，打三十棍。犯第二條，廢修為，逐出師門。犯第三條，死。”
沒有人說話。十一個人站在那裡，有的腿在抖，有的手在抖，有的嘴唇在抖。
“你們來自不同地方，有不同背景。有人殺過人，有人被人追殺過。有人被族人趕出來，有人被家人拋棄。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你們是萬界宗的弟子。你們在這裡，就要守這裡的規矩。守得住，留下。守不住，走。”
沈長河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他們面前。他的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第一個人。
“不問出身，只看人品。人品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他轉身，走回混元殿。殿門沒有關。金光從門裡洩出來，灑在臺階上。
阿白從灶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勺子。她看著那十一個人，笑了笑。“別站著了，灶房有粥。”
十一個人跟著阿白走進灶房。灶房裡，粥鍋還冒著熱氣。阿白盛了一碗，遞給第一個人，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一碗一碗，遞到第十一個人的手裡。他們蹲在灶房門口，喝著粥，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睛在說話。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像秘境裡的那些光。
沈長河坐在混元殿裡，翻開那本空白功法。他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萬界宗元年冬。新收弟子十一人。不問出身，只看人品。”
他合上冊子，靠在石臺上。
體內世界裡，清心花開到了第六十七朵。九葉玄參的第二十一片葉子正在冒頭。新土還在擴，濃霧還在退。萬界殿的石碑亮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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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