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
孫立從灶房後面探出頭，手裡還端著丹爐。他走過來，站在沈長河旁邊。沈長河指了指斷刀。“他也會煉丹。你帶他去看看你的丹爐。”
孫立看著斷刀。斷刀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你煉過什麼丹？”孫立問。
斷刀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開啟，遞過去。孫立接過去，拿起一顆丹藥，對著光看了看。丹藥不圓，表面有裂紋，顏色不均勻。他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用指甲颳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嚐了嚐。
“回氣丹。藥材不對，火候過了。但藥效還在。能吃。”
斷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盞快要滅的燈，亮了一點點。
孫立把布包還給斷刀。“你跟我來。”
斷刀站起來。他的腿在抖，站不穩，晃了一下。他用右手撐了一下地，穩住了。他走到孫立旁邊，低著頭，像個剛入學的小弟子。
孫立領著他走到灶房後面。地上擺著一個丹爐，陶的，不大，能放三份藥材。爐子裡的火還燒著，很小。旁邊堆著幾份藥材——清心草、凝血花、靈石粉。斷刀蹲下來，看著那些藥材。他伸出手，拿起一株清心草，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手很輕，怕捏壞了藥材。
“清心草。這是……這是秘境裡採的吧？”斷刀的聲音在抖。“靈氣好足。我從來沒聞過這麼香。”
孫立站在他旁邊，看著他。“你想留在這裡嗎？”
斷刀抬起頭，看著孫立。他的眼睛裡有一點光，比剛才亮了一些。
“想。”
孫立看著沈長河。沈長河站在不遠處，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孫立蹲下來，把丹爐裡的火撥大了一些。“從明天起，你跟我學煉丹。這裡的藥材好，丹爐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夠用。你學得快，我教你。你學得慢，我等你。”
斷刀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那道粗針腳的疤痕，滴在地上。他的右手從藥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的嘴唇在抖，想說謝謝，但說不出來。
孫立沒有看他。他把丹爐的蓋子蓋上，調整了一下火候。“今晚你先吃飯，睡覺。明天再來。”
阿白從灶房端了一碗粥出來，走到斷刀面前，把粥遞給他。斷刀接過去，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粥是稠的，加了野菜，冒著白汽。他把碗端到嘴邊，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皺了眉，但沒有停下，一口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謝謝。”他的聲音很輕。
阿白看著他。“你叫什麼？”
“斷刀。”
“真名呢？”
斷刀沉默了很久。“陳鐵生。”
阿白笑了。“陳鐵生，你以後是萬界宗的弟子了。灶房後面是你的地方。丹爐歸你，藥材歸你，煉出來的丹歸宗門。你吃宗門，住宗門，宗門也吃你煉的丹。”
陳鐵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右手上有繭，有傷疤，有被火燙過的痕跡。他的左手沒有了，但他還有右手。還有眼睛，還有鼻子，還有嘴。還能聞藥，還能看火候，還能嘗藥性。他蹲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灶房後面的空地上，照在丹爐上，照在藥材上，照在陳鐵生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長長的，只有一條胳膊。但他坐得很直。
沈長河站在混元殿門口，看著陳鐵生的背影。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殿內。殿門沒有關，金光從門裡洩出來，灑在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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