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206章 東方世家的合作(1)

作者:孟鯤·8小時前

器宗的人走後,山路又安靜了兩天。

第三天早上,韓平正在事務堂門口坐著算賬,手指撥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他抬頭時,遠遠看到一個穿灰袍子的人從山道上走上來。

那人走得不快,邊走邊停,像在找什麼東西。他蹲下來撥開草叢看看,伸手扯了一把野草,摘了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嚼了嚼,眉頭皺了一下,吐出來,又摘了一片另一種草的葉子塞進嘴裡。嚼了一會兒,眉頭舒展了,把那片葉子的莖稈別在耳朵後面,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幾步又停下來,彎腰看路邊的泥土,用手指挖了一小塊,捏碎了放在鼻子下面聞。走到山門口的時候,他手裡已經攥了一把雜草和碎土,有的長有的短,有的綠有的枯,有的溼有的幹。

他在山門前站定,抬頭看了看“萬界宗”三個字,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把其中最長的一根草莖別在耳朵後面——已經有一根了,現在是兩根——然後把其餘的草和土放在門檻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沈長河走出來時,那人正在端詳混元殿的屋簷。他穿著灰褐色的短打衣袍,袖口扎著布帶,褲腿用麻繩綁緊,露出的小腿上有泥土和草汁的痕跡,一塊黃一塊綠的,像是剛從田裡爬出來。雙手粗糙,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指甲縫裡也是。他的臉圓圓的,鼻頭很大,鼻尖泛紅,像是常年被風吹日曬的。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幾縷散下來的髮絲被風吹得亂飄。嘴唇乾裂,翹著皮,說話的時候嘴唇上那些幹皮會跟著動。

“東方世家,種田的。”那人自我介紹道,聲音有些沙啞,“姓陳,行三,你叫我陳老三就行。我們族長讓我來問問,萬界宗要不要學種靈藥。聽說你們有塊地還不錯,我來看看。”

沈長河看著他。“怎麼學?”

陳老三蹲下來,從靴筒裡拔出一把小鏟子——鏟刃磨得很亮,但柄上全是泥——在腳邊的泥地上鏟了一下,挖出一小撮土來。他把土放在手心裡搓了搓,捏碎了,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還伸出舌頭尖舔了一下。“土不錯,有靈氣的底子。但翻得太淺,下層的涼土沒有翻上來,根系長不深。”他又從門檻旁邊抓了一把土,和剛才那把土放在一起比較,點了點頭。“這邊的好一些,靠山腳的位置,水汽足。種清心草合適。”他把土撒回地上,“我們東方世家種了八百年的靈藥,從一品到九品都種過。你們這塊地,好好養,能種出五品以上的靈藥,三五年後興許能上六品。”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沈長河。“我們不要靈石,不要法器。我們要收成。你們用玄黃之氣的餘韻養出來的靈藥,我們分兩成。另外,你們每年派兩個弟子來東方世家學種植,學三年,學完回去自己種。我們教得細,從翻土到收籽,一樣不落。至於頭三年的靈藥——這三年你們剛上手,種不好很正常,所以我們額外多拿一成作為交換。”

張明遠蹲在灶房後面的靈田邊上,手裡攥著一把土,攥了很久。他沒有抬頭,但耳朵豎著,聽著山門口那邊的對話。風吹過來,把陳老三的聲音帶到灶房後面,斷斷續續的:“……種靈藥……分兩成……三年出師……”他手裡的土被攥成了團,又被他捏碎了。他在青雲宗的時候種過靈田,種了兩年,收成不好。有人說過他“只會做粗活”,也有人說過他“種地都種不活”。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累,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在胸口翻湧,像一扇關了很久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阿白從灶房走出來,看到張明遠蹲在靈田邊上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那裡。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東方世家的人來了,說要教種靈藥。你要不要去?”

張明遠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盯著手裡的碎土,但他聽到了阿白的話,也聽到了山門口陳老三的聲音。他的身體繃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他放下手裡的碎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山門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掂量著什麼,膝蓋微微發僵,腰板卻儘量挺直了。

到了山門口,他沒有看沈長河,沒有看陳老三。他在兩個人旁邊蹲了下來,抓起一把門檻旁的土,放在手心裡,像剛才一樣搓了搓,又聞了聞,然後把土渣子倒在一邊。

陳老三看著他。“你會種地?”

張明遠低著頭。“會。種過清心草,種過凝血花。種得不好,但活過。”

陳老三從他手裡接過那撮土,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掂了掂。“清心草怕澇,凝血花怕旱。你的地排水好不好?”

張明遠想了想。“還行。雨季的時候水走得快,三天就幹了。山腳那邊有點積水,但我挖了一條小溝,把水引到旁邊去了。”

“那能種。你種過幾茬了?”

“兩茬。第一茬死了大半,第二茬活了七成。”

“七成,不錯了。第一茬死了大半還能繼續種第二茬,說明你心沒死。”陳老三把那撮土還給張明遠,“你跟我學。三年,包你種出五品靈藥。”

張明遠的手在抖。他低著頭,看著手心裡那撮土,土是褐色的,細碎的,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他把拳頭攥緊,把土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裡。然後他單膝跪了下來,不是跪陳老三,是跪那塊靈田的方向。膝蓋落在泥土上,發出悶響。他把攥著泥土的拳頭按在胸口,像在按著自己那顆跳得過快的心臟。

“我會種好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阿白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張明遠跪在靈田邊上,鼻子酸了一下。她沒有走過去,轉身走進灶房,繼續淘她的米。淘著淘著,手裡的米從指縫間漏進水裡,她沒有察覺。

沈長河站在山門口,看著張明遠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張明遠的脊背移到陳老三的臉上,陳老三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陳老三把別在耳朵後面的兩根草取下來,選了一根嚼了嚼,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下個月我帶種子來,先把地翻一遍。你那個弟子不錯,是個種地的料。”

陳老三沿著山路往下走了。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嘴裡那根草在他嘴角一翹一翹的。張明遠還跪在靈田邊上,手心裡的土已經涼了,但他沒有鬆開。他把土攥了很久,久到掌心被土粒硌出了印子,才慢慢鬆開手指,把土輕輕放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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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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