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之內，萬界宗與三家勢力建立了合作。
丹霞谷的柳長老第二次來的時候，帶了一隻大布袋和一個小布袋。大布袋裡裝著藥材——清心草、凝血花、靈芝，還有幾株沈長河沒見過的藥材，葉子是紫色的，莖稈上長著細密的絨毛。她把藥材放在灶房後面的空地上，和阿白一樣一樣交代：“紫色的叫紫蘇草，煉清心丹用的，火候要比清心草低兩成，不然藥性會散。”然後她把小布袋開啟，裡面是幾張寫滿字的紙，工工整整的小楷，列著七種丹方，從回氣丹到培元丹，一樣一樣，藥材、比例、火候、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器宗的鐵山在月初帶著鐵錘和其他兩個學徒來了。三個年輕人在演武場旁邊搭了一個臨時鐵爐，爐膛是磚砌的，風口用一塊鐵皮控制，鐵山親手試了三遍，確定風道通暢了才點頭。鐵錘從布包裡倒出一堆鐵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是粗坯，有的是半成品，還有幾塊已經淬過火的成品，泛著暗藍色的光。鐵山蹲在鐵爐前，教趙小山和王鐵柱生火：“炭要鋪勻，風要送足，鐵燒到橙黃色才能打。”趙小山第一錘砸偏了，鐵塊飛出去砸在王鐵柱腳邊。王鐵柱沒有躲，甚至沒有低頭看那塊鐵。他彎腰撿起來，放回砧上，自己握住了錘柄。鐵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王鐵柱的手指上停了一瞬——那手指握錘的姿勢很穩，虎口發力，不是用手掌攥。“你沒打過鐵。”“沒打過。”“那你握錘的姿勢是對的。誰教你的？”“沒人教。砍柴砍出來的。”
東方世家的陳老三也帶著種子和農具來了。他沒有走山門，直接從側邊的山坡上繞下來，靴子踩在溼泥裡，一步一個深腳印，腳印邊沿整整齊齊，像是用尺子量過。張明遠已經在靈田邊上等著了。陳老三把一袋種子放在地上，蹲下來捏了一撮土。“雨下了兩天，土吸飽了水，正好翻。”他遞了一把鋤頭給張明遠，“從東頭開始翻，一鋤頭深半尺，寬度兩指。翻完一排，撒種，覆土，澆水。別急著翻第二排，先看看第一排的壟溝直不直。”張明遠接過鋤頭，彎腰開始翻。第一鋤下去，土翻上來，褐色的，冒著淡淡的潮氣。陳老三蹲在旁邊看著，沒有指點，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靈田的另一頭，用手量了量兩排壟溝的間距，然後回來蹲下繼續看。
三家合作的訊息在弟子中間傳開了。趙小山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攥著石頭，問王鐵柱：“丹霞谷來教煉丹，器宗來教打鐵，東方世家來教種地。咱們萬界宗要發財了？”王鐵柱正在用器宗給的鐵塊磨一把小刀，用的是鐵山留下的那塊鐵錠邊角料，已經磨出了刀的形狀。“發財不知道。但不會餓死了。”趙小山想了想，“那以後咱們有丹藥吃、有鐵器用、有靈藥賣，是不是就不用怕別人了？”王鐵柱沒有抬頭，手裡的磨刀石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走。“還是得變強。”
韓平坐在事務堂裡，翻著賬本。三個月前賬上只有三百二十塊下品靈石，現在多了不少進項——丹霞谷預付了一批藥材作為訂金，值二十塊下品；器宗留下了一批鐵錠，按市價折算約值十五塊下品；東方世家的種子是墊的，不收現錢，但要等到收成才分成。他算了一筆賬，把數字寫在紙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一次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他把賬本合上，鎖進抽屜裡，起身走到門口。
院子裡，三個方向各有一攤人在忙活。灶房後面，阿白和孫立正圍著新丹方研究，孫立的手指在紫蘇草的葉片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摸一件瓷器。演武場旁邊，鐵錘正蹲在鐵爐前扇風，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很快變暗，趙小山蹲在他旁邊看得入神，鼻尖被炭灰蹭黑了一塊。靈田邊上，張明遠正彎腰撒種，陳老三蹲在田埂上，從懷裡掏出一根乾草咬在嘴角，眯著眼睛看著天邊的雲判斷天氣。
三種氣味混在一起——炭火味、泥土味、藥草味——順著風飄了滿院子，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整個萬界宗籠罩住了。趙小山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噴嚏。
沈長河站在混元殿門口，看著這些。三個方向，三撥人，三種活計，但他知道它們會在同一個地方匯合。他看了一會兒，走下臺階，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弟子們看到他站在那裡，陸續停下了手上的活計，抬頭看著他。趙小山放下石頭站起來，王鐵柱放下磨刀石，孫立放下藥材，陳鐵生放下清心草，張明遠拄著鋤頭直起腰，胡小七從灶房探出頭來。一百多雙眼睛看著他，等他說話。
沈長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能聽到。“萬界宗與丹霞谷、器宗、東方世家，已經建立了合作。以後還會有更多。”他掃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從趙小山的臉上移到王鐵柱的臉上，從孫立的臉上移到張明遠的臉上，一一掃過去。“跟他們合作，不丟人。不卑不亢，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不強求。大家各取所需。”
他停了一下。“我再說一次——萬界宗現在還不夠強。不夠強的時候，多個朋友多條路。”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趙小山蹲在老槐樹下，把石頭攥在手心裡，攥出了汗。他想起三個月前的萬界宗，只有一個空蕩蕩的院子、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十幾個瘦骨嶙峋的弟子。現在灶房後面有丹爐了，演武場旁邊有鐵爐了，靈田邊上有人翻土了。風從三個方向吹過來，炭火味、泥土味、藥草味，在院子中央匯成一股，混在一起，又散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的石頭，石頭被他的汗浸潤得發亮，像一小塊被人反覆握過的玉。
沈長河走回混元殿，在石臺旁邊坐下。他翻開那本空白功法，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萬界宗元年冬。盟友：丹霞谷、器宗、東方世家。規矩：不卑不亢。能合作就合作。”
他合上冊子，靠在石臺上。殿門沒有關，暮色從門外湧進來，把石臺上的陣紋照得忽明忽暗。他能聽到院子裡的聲音——趙小山在問王鐵柱“你磨的那把刀能不能砍柴”，王鐵柱說“能砍鐵”。阿白在灶房後面喊“孫立你火候大了”，孫立回了一句“沒有，剛好”。張明遠在靈田邊上和陳老三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這些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進來，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詞的歌。
他靠在石臺上，沒有翻開功法，只是閉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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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