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人知道怎麼找。”雲中鶴說，“世界碎片有靈性，會主動選擇主人。若無緣，進去也只是白走一遭。”
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歸塵上人當年為什麼要把世界碎片剝離出來？”
“有人說是為了躲避天道的追蹤。”雲中鶴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要融入燈火的陰影裡，“世界碎片是逆天之物。修士體記憶體著一片世界，等同於在身體裡開闢了一方新的天地。這方天地一旦大到一定程度，就會被天道感應到。”
沈長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他體內也有一方世界。而且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擴張。方圓十里，在修士聽來已經是不可思議，但沈長河自己知道，那不過是開始。如果天道真的會感應到體內世界的存在……
“宗主。”周元道看著他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他沒有說出口的念頭，“你進秘境，是為了世界碎片。但如果世界碎片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呢？如果它是歸塵留給後人的考驗，甚至是留給天道的誘餌呢？”
殿中更靜了。燈燭輕輕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韓平的呼吸變得極輕，李元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襬。
沈長河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體內有世界種子，方圓十里。”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如果碎片是陷阱，那也是唯一能讓它咬住我的地方。”
周元道不再說話，只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
青山握緊了刀柄，偏過頭去。他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額角有一滴汗滑下來。但他沒有開口。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小火站在殿外聽著。她其實一早就來了，靠在門框上，小手把門框抓出了幾道焦痕。掌心的火焰不受控制地跳動，把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她想衝進去說自己也要去，但沈長河還沒有叫她的名字。
“小火。”殿中傳來沈長河的聲音。
她猛地站直了身體。
“進來。”
小火低著頭走進去，站在眾人面前。她感覺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有打量、有擔憂、有期許。她把雙手背到身後，用力攥緊了拳頭，不讓火焰再冒出來。
“你跟我去秘境。”沈長河看著她，“會遇到很多敵人，你要殺人。敢不敢？”
小火抬起頭。她的眼睛在燈火下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火苗。
“我燒不壞。”她說。
沈長河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
散會之後，眾人各自離開。青山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李元給的臂甲戴在左臂上試了試，握刀揮了兩下，風聲極輕。他朝沈長河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韓平走在最後，他在門檻邊站了站，忽然說：“宗主，明天辰時，糧食和丹藥我會送到山門口。”
“好。”沈長河說。
韓平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別的，只深深行了一禮，轉身沒入夜色。
大殿裡只剩沈長河一個人。他走到門口，夜風迎面吹來。東邊極遠處的天幕上，隱約可見一條暗銀色的光帶，橫在蒼穹之間，像一道未曾癒合的傷口。灰霧湧動，光帶時明時暗，彷彿什麼東西在霧氣深處隱隱呼吸。
那裡就是秘境的入口。
萬年前歸塵留下的世界碎片，就在裡面沉眠。距離它完全開啟，還有四十五天。但沈長河不打算等所有人一起進去。他在心裡衡量過，提前數日抵達入口附近，可以先行觀察地形和各方勢力的動向。修真界的爭奪，從來不只是秘境內的廝殺。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體內的世界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萬界殿中那面刻著“萬界”二字的石碑上，忽然亮起一道極淡極細的光紋。光紋從碑頂蔓延到碑底，像一根點燃的引線。整個體內世界都輕輕震動了一下，新土表面泛起一層極淺的金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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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五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