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兩千裡,沈長河一行四人走了九天。
不是走不快。雲中鶴的修為在四人中最低,御風術雖能趕路,但每過兩百里就要停下調息。青山獨臂騎馬尚可,小火走急了會控制不住體內的火氣,把路邊的枯草烤成灰。沈長河干脆壓著速度,白天趕路,夜裡尋處背風的山崖歇腳。
第九日黃昏,灰霧出現在視野裡。
從遠處看,灰霧像一堵接天的巨牆,從北到南看不到盡頭。霧面緩慢湧動著,偶爾翻起一個巨大的浪頭,又緩緩沉下去。霧牆下方,隱約可見數十道遁光起落。各方勢力已經陸續到了。
沈長河止住腳步,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山頭,取出李元給的簡易陣盤佈下遮掩陣法。四人伏在陣中,觀察著遠處的情況。
“比預計多了三成。”雲中鶴眉頭微皺,手指在袖中掐算,“御獸宗來了四十人,血煞宗三十人,北冥世家二十人,焚天谷、丹霞谷各十五人。中域的太虛門來了八人,清雲宗十人,九玄劍閣五人。”
“你的推演術能隔著這麼遠探出人數?”青山難得開口。
雲中鶴搖頭:“看遁光。每宗弟子的飛行法器有固定的顏色和高度習慣。御獸宗的遁光偏暗紅,血煞宗暗黑,北冥世家的偏銀白。中域三宗更有辨識度。”
沈長河沒有參與討論。他的目光落在灰霧下方那道裂隙上。
裂隙已經比雲中鶴之前描述的更大了。寬約三丈,高五丈,像一扇豎在空中的門。裂隙內部銀光流轉,邊緣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如同某種力量的顯化。裂隙正下方,幾方勢力已各自紮營。
“看那層金膜。”沈長河說。
雲中鶴眯起眼看了一會兒:“入口的禁制。在完全開啟前,那道金膜會越來越薄。等它徹底消散,就能進入。”
“提前進去會怎樣?”小火問。
“會被撕碎。”雲中鶴說得很平靜,“空間法則在入口處最活躍,金膜是最後的封擋。若強行穿過,肉身和神魂會在兩個空間之間被反覆擠壓碾磨。”
小火抿了抿嘴,不再問了。
入夜後,沈長河沒有生火。四人各靠一棵樹閉目養神。雲中鶴沒睡,坐在原地,銅錢在指尖翻來轉去,嘴裡唸唸有詞。他的瞳孔在月色下反射著極微弱的光,如同一隻警覺的鷹。
“發現了什麼?”沈長河靠過來。
“三條。”雲中鶴把銅錢擺在地上,“第一,秘境的規則,正在以某種方式往外滲透。不是透過灰霧,而是透過那些裂縫邊緣的光。我截到一段極短的資訊碎片。”
“是什麼?”
“修為封頂。”雲中鶴抬起頭,“進入者會被壓制到金丹期。無論原來是元嬰還是化神,進去後最高只能是金丹初期。”
沈長河眼神一凜。這訊息對其他宗門是限制,對萬界宗反倒是天大的好處。萬界宗目前修為最高的他,築基後期。但築基後期和金丹初期之間的差距,比金丹期之後每個小境界的差距更小。一旦全部被壓制到金丹初期,萬界宗被碾壓的風險就小了很多。
“可靠嗎?”沈長河問。
“七分。”雲中鶴說,“另外三分要等金膜更薄之後才能確認。”
“繼續。”
“第二,秘境裡有大量上古禁制。這些禁制沒有規律,有的保護靈藥,有的守護某種區域,有的只是單純殺人。禁制對於不同修為的修士,觸發條件也不同。”雲中鶴頓了頓,“簡單說,越強的人,越容易觸發殺陣。”
沈長河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不算壞事,甚至可以說是天然的護身符。
“第三——”雲中鶴猶豫了一下,把其中一枚銅錢翻過來,“歸塵的秘境對靈力有壓制。裡面空氣裡的靈氣濃度極高,但修士能使用的靈力反而會減少。類似在一個水池裡游泳,水多了,但你的手腳反而被水裹住。”
“會限制幾成?”沈長河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