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帶著三人從山脊背側繞行，避開了峽谷正面的獸群。
那些東西只在峽谷附近的空域活動，暫時沒有向外擴散。幾人壓低氣息，在白骨地邊緣的一處淺溝中快速移動。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地勢漸高，腳下的白骨變得稀疏，到了後來，只剩下零星的碎骨嵌在乾裂的泥地裡。地面從灰白色漸變為深褐色，踩上去堅實了許多。
“我們已經離開入口範圍了。”雲中鶴停下步子，從袖中取出羅盤。羅盤上的指標飛速旋轉了幾圈，才慢慢穩住，指向東南。
“那邊。”雲中鶴抬頭。
東南方向，那道在遠處顯得模糊的龐大輪廓逐漸清晰起來。沈長河先前以為是一座城池，走近了才發現，遠比城池更加震撼。
整片大地在那裡斷開了。
一道極寬的深淵橫亙在面前，寬不知幾百里，深不見底。暗青色的天光照下去，只映出淵中翻湧的灰色濃霧。而淵面之上，一塊一塊巨石懸浮著，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極遠的深處。每塊巨石之間相隔數里到數十里不等。這些石頭大小不一，小的只容兩人站立，大的像一座山被削平了頂，上面甚至能看到殘破的建築。
“浮空石。”青山低聲說。
雲中鶴走到崖邊，低頭望了一眼深淵。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有空間波動。這些浮空石應該就是路。跳錯一塊，人就沒了。”
沈長河站在崖邊，極目遠眺。浮空石上隱隱能看到一些修士的身影，顯然已經有人找到這裡，正嘗試著往深處跳躍。其中一個修士跳上一塊較小的浮空石，石頭突然往下一沉，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股從深淵中激射而出的灰氣捲住，拉了下去。
“修為越強，浮空石越容易沉。”雲中鶴看著那人的方向，語氣肯定，“剛才那個是北冥世家的旁系子弟，煉氣期巔峰。連一塊小石頭都撐不住，說明浮空石考驗的不是修為。”
“考驗什麼？”沈長河問。
“心。”雲中鶴說，“歸塵的道法以執念為核。心裡越亂，越會沉。心裡若沒有執念，或者執念太深，也會沉。”
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向前邁步，一步踏上了最近的那塊浮空石。石頭約三尺見方，在他腳下微微一沉，但很快穩住。青山緊隨其後，步伐沉凝。小火跳上來時，石頭明顯往下一墜，沈長河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站穩。雲中鶴最後跳上，石頭又沉了一寸，但沒有繼續下墜。
“可以。”沈長河說，“不要猶豫，越猶豫越糟。”
四人開始在一塊塊浮空石間跳躍。這些石頭之間的間距很遠，短的丈許，長的十幾丈。青山沒有右臂，全憑左腿和刀鞘的擺幅維持平衡，動作乾淨利索。小火身形輕盈，但她每次起跳時腳底會有極輕微的火花，沈長河提醒了一句“收住”，她便把火氣斂了下去。
雲中鶴落在最後。他的身法不佳，有兩次差點踩空，都被青山用刀鞘橫著一帶，穩住了身形。
大約跳過了二十多塊浮空石，沈長河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平臺，方圓足有數里。平臺上有片石殿的廢墟，斷壁殘垣，十六根石柱倒了大半，只有三根還立著。平臺邊緣，一道石階向下延伸，沒入深淵的灰霧之中，看不清通向何處。
沈長河體內的震動突然變得劇烈起來。
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體內的萬界殿中，石碑上的光紋已經從微光變成了灼目的金色，整塊碑都在顫抖。新土裂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溪水倒流，靈田裡的麥苗全部伏倒，清心花的花瓣一片片合攏。他的體內世界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躁動著。
“宗主。”青山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跨前一步，擋在他身側。
“有東西在叫我。”沈長河說。
他的目光落在廢墟中央。那裡有一塊半人高的斷碑，斜插在碎裂的石板之間，碑面上有淡淡的紋路在發光。那光芒和體內石碑上的光紋節奏完全一致。
“你們在這裡等我。”沈長河說。
“宗主——”青山想跟上去。
“如果我出不來，帶他們回去。”沈長河沒有回頭，邁步向廢墟中央走去。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腳下的石板在他經過時，會盪開一圈極淡的光暈。
雲中鶴三人站在原地，看著沈長河走到那塊斷碑前。他伸手觸上碑面的那一瞬間，萬界殿內的石碑轟然一震，金光從沈長河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下一瞬，沈長河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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