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不下來,也沒有亮起來。
秘境裡沒有真正的晝夜交替,暗青色的天光恆定不變,只偶爾會吹來一陣帶著灰霧的風。沈長河三人離開了浮空平臺,繼續往秘境深處走。平臺之後的區域不再是無邊的白骨地,地貌複雜了許多。有乾涸的河床,有隆起的石丘,有半埋在地裡的巨獸骸骨。頭頂偶爾有黑影掠過,沈長河帶人伏在石丘下躲避。那些飛獸似乎只活躍在入口峽谷一帶,越往深處走,越安靜。
雲中鶴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從浮空平臺出來後,他的臉色一直髮白,走一段就要停下來喘氣。他修為最低,秘境裡的禁制對他的壓制似乎格外重。
“還有多遠?”青山問。
雲中鶴開啟羅盤,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沉吟道:“按秘境的地勢走向,應該快到第二處靈樞所在了。”
“靈樞?”沈長河偏過頭。
“那是我推演出的關鍵位置。歸塵把世界碎片藏在秘境各處,每塊碎片都壓在一個靈樞上。靈樞相當於秘境的心臟,負責維持這一方天地不塌。第一處就是那個浮空平臺。”雲中鶴說。
“拿走碎片會怎樣?”沈長河問。
雲中鶴頓了一下:“靈樞失去世界碎片的支撐,那一帶會開始崩解。但不會立刻塌。”
沈長河沉默了。所以從第一塊碎片到手的那一刻起,這片秘境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幾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極窄的石林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墳地。
沒有山,沒有建築,就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土丘。每座土丘前豎著一塊石碑,有大有小,排列得不算整齊,卻也不雜亂。最前面的石碑已經風化了,字跡模糊難辨。越往後,碑上的字越清晰。
沈長河停下腳步,胸口像被什麼攥了一下。
他見過這樣的地方。萬界宗後山也有一片墳地,四十三座。他記得每一塊碑上的名字。而眼前這片,至少有幾百座。
“別往前走了。”青山低聲說。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長河沒有退。他邁步走進墳地,在一塊塊石碑間穿行。石碑上的字有些已經剝落,有些還能辨認,其中一塊寫著“歸塵門下,陳有年,卒於第三十年”,另一塊寫著“歸塵門下,小書,卒於第三十一年”。碑文的筆跡出自同一個人之手,每一筆都深而用力。
沈長河繼續往裡走。後面的碑越來越多,字跡也越來越密。到了中段,碑上的字變了。不再只寫“歸塵門下”,開始出現“歸塵門下第三徒”之類的字樣。名字有的極簡單,像“阿草”,有的正經,像“謝雲沉”。
沈長河在一塊明顯比其他大的石碑前站定。
碑上刻著:“歸塵門下大弟子,燕赤霄,卒於第七十三年。以一己之力擋天道第一劫,身死道消,魂魄不入輪迴。”
沈長河的手在袖中攥緊了。他的指甲刺入掌心,滲出極細的血絲。
“沈長河。”雲中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遠,“你感覺到了,對嗎?”
沈長河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感覺到了。體內那塊世界碎片正在共鳴,像一根繃緊的弦被輕輕撥動。歸塵的記憶在碎片裡活著,像水面下的暗流,隨時會湧上來。
他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
意識猛然一沉。
他看到了歸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