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個站在曠野裡的年輕人，而是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舊袍，蹲在一座新墳前，手裡握著一把泥土。手指慢慢張開，泥土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墳頭上。
不遠處還站著幾個弟子，都低著頭，不敢出聲。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忍不住抽泣起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走吧。”歸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去下一處。”
沈長河明白了。這就是歸塵記憶裡的那個地方。眼前這片墳地。幾百座墳。每一座都是歸塵親手堆起來的。每一座下面都躺著他曾經帶過的孩子。
畫面開始閃。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快。歸塵站在不同的墳前，用同一把泥土。弟子的臉在畫面中交替，從模糊到清晰，從少年到青年，最終都變成石碑上的名字。
第一個死在第三十年。最後一個死在第七十三年。中間是幾百座墳。幾百年。
畫面停住了。
歸塵一個人站在墳地中央。他身後再也沒有弟子了。所有的墳都堆完了，所有的碑都刻完了。他站在那裡，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雷火劈去所有枝葉的老樹，只剩下焦黑的軀幹。
他的聲音從畫面裡傳出來，極低，極輕，不像是說給誰聽的。
“都走了。”
沈長河的意識猛地彈了出來。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土，胸口劇烈起伏。青山蹲在他旁邊，一隻手穩穩按著他的肩膀，眼中全是擔憂。小火和雲中鶴也圍了過來。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長河才直起身來。他的臉色白得嚇人，但目光沉得可怕。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雲中鶴。
“歸塵的弟子都死了。”他說。
雲中鶴一怔。
“一個接一個，幾百年裡，全死了。他親手埋的。”
沈長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青山的手從肩膀上滑了下來。小火眼眶紅了，她拼命忍著，嘴唇快咬破了。
“那些孩子也叫他師父。”沈長河的目光落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墳地，“他們跟著他，信任他，最後都躺在了這裡。”
他緩緩站起來，面對著那片石碑，站得筆直。暗青色的天光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龜裂的土地上，一直延伸到最遠處那座字跡模糊的石碑前。
“我也會這樣嗎？”
他問得很輕，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聽見。沒有人接話。風從墳地深處吹來，像是幾百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同時響起，又同時散去。
沈長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淺金色的光慢慢隱去，那是他體內世界法則的顯化。他握了握拳，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走。去下一處。”
四人穿過墳地時，腳步比之前更輕了。沒人再說話。
只有風還在吹，把一些碑上的浮土吹落下來，像有人在低聲念著那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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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