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三處靈樞出來之後，沈長河原本打算直接往回走。
雲中鶴說得對，靈樞失去碎片支撐後，秘境的空間規則正在變得不穩定。來時那些兇險的關口——峽谷中的飛獸、浮空石間的深淵——此刻應該已經減弱了大半。趁秘境徹底崩解之前離開，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小火停下了。
從石縫出來走了不到半里，她就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雙手垂在身側，頭微微仰著，像是在聞風裡的什麼味道。她的瞳孔深處，那團金色的火焰跳動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劇烈。
“小火？”沈長河回頭。
“有火。”小火的聲音發飄，“好多火。在那邊。”
她抬起手，指向東南。那個方向和出口背道而馳，是秘境更深處的地方。從她指尖的方向望過去，暗青色的天光下只有灰霧和荒蕪的曠野，什麼也看不見。
沈長河看向雲中鶴。雲中鶴取出羅盤，銅錢在掌心無聲地排開。他端詳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來：“秘境的核心區域。歸塵的靈樞一共有七處，我們只取了三處。剩餘四處中，有一處氣息異常活躍，不是歸塵留下的。”
“是什麼？”沈長河問。
雲中鶴將銅錢翻了個面，神情有些古怪：“鳳凰。那頭鳳凰還活著。”
沈長河一怔。
“不太準確。”雲中鶴立刻補充，“氣息像是活著，但沒有實體。可能是一種傳承印記，或者殘魂。鳳凰族的涅盤天賦可以讓神魂在死後以火種的形式留存很久。”
小火已經邁出了步子。
“等一下。”沈長河拉住她的手腕。小火回頭看他，眼睛裡的金色火焰幾乎要溢位來。她的表情是一種沈長河從未見過的樣子，嘴唇緊抿，眼眶發紅，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宗主。”她的聲音在抖，“那是我的族人。”
沈長河看著她，手上的力道慢慢鬆了。他想起了歸塵記憶裡的那些孩子。那個拉住歸塵衣角的小女孩，怯怯地望著天邊的陰影。小火也是這樣的孩子。她來到萬界宗之前，是一隻在灰霧中孤零零的小鳥，身上的火快要熄滅了。她從不說自己的來處，但每次提到“鳳凰”二字時，她的呼吸都會變。
“多遠？”沈長河問雲中鶴。
“按秘境的距離換算，大概半日路程。但方向是往核心去，越深越危險。”
沈長河看了看小火，又看了看青山和雲中鶴。青山微微點頭，沒有多話。雲中鶴雖然面露疲色，但也沒有反對。
“半天。”沈長河對小火說，“半天之後無論有沒有收穫，我們都得回來。”
小火用力點頭，轉身就朝東南方奔去。她的腳步極快，腳底偶爾有火星濺落，把乾裂的土地燙出小小的焦痕。沈長河三人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越往秘境深處走，暗青色的天光越暗。到了後來，天幕上出現了一層一層的光帶，顏色從青到紫再到暗紅，像是什麼東西在極高處燃燒過，留下的灰燼還沒有散盡。地面上的溫度也在升高，腳下的石頭開始發燙，空氣中飄著一種極淡的硫磺味。
半日後，他們到了一處環形山谷。
山谷的巖壁是黑色的，表面有玻璃化的痕跡，像是被極高溫灼燒過。谷底鋪滿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寸。谷底中央，立著一棵焦黑的巨樹。那棵樹有十人合抱那麼粗，但只剩下一截樹幹，上面的枝杈全部斷了，斷口處有融化的痕跡。樹幹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圖案，線條粗獷，用爪痕刻成。
小火看到那棵樹時，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巨樹。走到樹幹前，跪了下來。膝蓋陷進灰白色的粉末裡。她伸出手，指尖觸上樹幹上那隻鳳凰的爪痕。就在那一瞬間，整棵枯樹發出了光。
從樹幹深處，從爪痕的凹槽裡，從每一道融化的斷口處，金色的火焰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火焰沿著樹幹的紋路蔓延，在焦黑的樹皮上織出一幅巨大的圖案。圖案中出現了無數只鳳凰，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有的在飛，有的在棲息，有的在涅盤重生。它們圍成一圈，圈的中心是一團巨大的金色火焰。
那團火焰中，浮現出一道虛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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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五百三第（
